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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天关之下(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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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刻还是烈日当空,下一刻便可能被某位大能的神通染成血红或者墨绿,雷霆与魔焰交错,剑光与妖风纠缠,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东侧天际,人族元婴修士顾长秋正与一名背生六翼的妖修激战。

顾长秋的本命法宝是一柄断岳尺,尺身乌沉沉的毫不起眼,但每一尺挥出都裹挟着山岳崩塌般的巨力。

那六翼妖修身法诡异到了极点,六只翅膀同时振动时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在尺影的缝隙间穿梭自如,利爪时不时在顾长秋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交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顾长秋的道袍已被鲜血浸透,左肋一道爪伤深可见骨。

但六翼妖修也不好过,他左边的三只翅膀被断岳尺扫中了一记,翅骨寸断,半边身子都在发麻,速度已不如先前那般鬼魅。

“老东西,你还挺能扛。”六翼妖修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眼中凶光闪烁。

顾长秋咳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小畜生,你顾爷爷修行八百年,什么伤没受过?就你这点猫爪子也想杀本真君?”

话音未落,断岳尺脱手飞出,在空中暴涨百倍,化作一根擎天巨柱朝妖修当头砸下。

妖修闪避不及,只得六翼齐振硬接这一尺——轰的一声,他被砸得从云端直坠而下,撞穿了一座山峰才堪堪停住,口中鲜血狂喷。

但顾长秋还没来得及追击,一道漆黑魔火便从侧面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召回断岳尺回防。

转头一看,一名浑身缭绕着黑焰的古魔正阴恻恻地盯着他,双手间搓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焰,那火焰黑得发亮,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进去。

“顾道友,以一敌二,你可撑得住?”古魔笑得不怀好意。

顾长秋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手中的断岳尺:“来,让你顾爷爷教教你什么叫撑得住。”

另一边的战况更加惨烈。人族阵法师陈玄机被两名妖修联手围攻,他的阵盘已经碎了三面,第四面阵盘悬浮在身前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

两名妖修一左一右,左边的化出本体是一头青毛巨狼,右边的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毒蝎,蝎尾高高翘起,尾尖的毒刺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陈玄机的左小腿已经肿得发黑发紫,那是被蝎尾划破了一道口子后中毒的痕迹,他用法力封住了经脉不让毒气上行,但整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咬紧牙关,双手如飞地掐诀布阵,一道道阵纹从指尖飞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大网罩向两名妖修。

青狼妖修冷笑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青色妖风,将尚未成型的阵纹吹得七零八落。

黑蝎则趁机突进,蝎尾如闪电般刺出,直奔陈玄机咽喉。陈玄机勉力侧身,蝎尾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毒液顺着伤口渗进去,他的半边脸瞬间便青黑一片。

“陈玄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黑蝎妖修狞笑着,蝎尾再度刺来。

陈玄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弃了防御,双手猛地在胸前合十,四面残破的阵盘同时炸开,阵盘碎片裹挟着他的精血化作四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入两名妖修的体内。

青狼与黑蝎同时发出惨叫,那些碎片在体内疯狂切割,将他们的经脉绞得一塌糊涂。

两名妖修重伤倒退,陈玄机也彻底失去了支撑,从云端跌落下去,被玄穹真君接住,送回后方。

而真正的主战场,在云净天关的城墙上。

妖魔联军从高空俯瞰,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漫过破碎的大阵光幕,铺天盖地地涌向那座横亘在山脉之间的雄关。

云净天关的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金刚岩砌成,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但此刻这些阵纹已经黯淡了大半,多处城墙被轰出了缺口,碎石混着人族修士的尸体从墙上滚落,在墙根下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第一波冲上来的是一种四臂妖猿,这种妖物身形巨大却异常灵活,四只手臂各持刀斧锤棍,攀爬城墙的速度快得惊人。

锋利的爪子嵌入金刚岩的缝隙,如壁虎般贴着垂直的墙面飞速上行,眨眼间便爬到了城墙中段。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做出了反应。一名金丹期的女剑修立于垛口之后,双手结印,身后三十六柄飞剑同时出鞘,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十几只妖猿从墙上射落。

但妖猿皮糙肉厚,有些被射穿了肩膀和大腿,竟还能用剩余的手臂死死扣住墙面,继续往上爬。

女剑修不得不操纵飞剑对准它们的头颅和心脏进行精准点杀,一剑一个,妖猿的尸体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但更多的妖猿又填补了上来。

“法术!快施展土属性法术!”城墙上有人大喊。

巨大的滚石凭空出现,顺着城墙滚落,将沿途的妖物碾压成肉泥。

但这些滚石刚滚下去几轮,一批生有双翼的蛇妖便从侧翼飞了上来,口中喷吐毒液,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十几名筑基期修士被毒液溅到,皮肤瞬间溃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有的人在惨叫声中化为一摊脓水。

那金丹期女剑修急忙调转剑光去绞杀翼蛇,却被一只悄悄攀上城墙的四臂妖猿从背后一锤砸中。

她身上的护体灵光剧烈震荡,挡住了锤击的大半力量,但冲击力仍将她整个人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城楼的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强撑着想要站起来,那只妖猿已经扑了上来,四臂齐抡,刀斧锤棍同时朝她的脑袋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色刀光从侧面斩来,将妖猿的四条手臂齐肩斩断,紧接着刀光一旋,一颗斗大的猿头便飞了出去。

出手的是一个手持长刀的中年汉子,浑身浴血,左眼已经瞎了,用一块破布草草包扎着,鲜血还在从布缝里往外渗。他一把拉起女剑修,嘶哑着嗓子喊道:“撑住!援军马上就到!”

女剑修还没来得及道谢,中年汉子的胸口突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一根骨矛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心脏。

中年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窟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便栽倒在地。

骨矛的另一端,一个身高三丈的古魔正咧嘴怪笑,它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手中还握着那根滴血的骨矛。

“老张!

”女剑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奋起余力祭出三十六柄飞剑,朝骷髅古魔狂攻而去。

骷髅古魔挥动骨矛将飞剑一一格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矛挥出都裹挟着千钧之力,女剑修的飞剑被震得摇摇欲坠,剑身上的灵光迅速暗淡下去。

而此时的城墙下方,更多的妖魔正蜂拥而至。

一种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蜥用它们坚硬的头颅撞击城墙,每撞一下城墙便剧烈震颤,石屑纷飞。

天空中,翼蛇与飞行妖禽遮天蔽日,不断俯冲攻击城墙上的人族修士。地面上,数以万计的妖兽群如潮水般涌动,其中有手持粗糙兵器的小妖,也有身形巨大、气息恐怖的妖将。

人族的防线在被一点一点地撕开。城墙上的守军且战且退,每退一步都要付出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

一名白发苍苍的筑基期老者被三只小妖扑倒在地,他在临死前引爆了丹田,剧烈的爆炸将三只小妖连同周围十几只妖魔一同炸成了碎肉,也在城墙上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豁口。

但那个豁口很快就被后续涌上来的妖魔填满了,仿佛那个老者的牺牲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城墙的另一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修士被一只狼妖咬住了小腿,整个人被拖下了城墙。

他在半空中拼命挥舞手中的短剑,刺瞎了狼妖的一只眼睛,狼妖吃痛松口,少年便从十丈高处摔了下去,落在尸堆上侥幸没死。

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妖魔的包围之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少年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卷了刃的短剑,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哭出来,他咬着牙喊了一声:“来啊!小爷不怕你们!”

一只巨大的妖狼扑了上来,少年的短剑刺入了它的咽喉,但妖狼的利爪也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

两个身体一起倒在血泊中,少年至死都睁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倔强的弧度。

高空之上,元婴修士们的大战仍在继续,震耳欲聋的法力对撞声像是一声声惊雷,响彻整片战场。

每一次碰撞的余波荡下来,都能掀飞城墙上一整片的人和妖。但无论是人族的元婴修士还是妖魔的元婴修士,此刻都已经无暇顾及下方城墙上的绞肉战——他们各自都有对手,各自的生死都悬于一线之间。

人族的元婴修士赵铁衣正在与一名身高三丈、头生独角的古魔近身肉搏。赵铁衣是体修出身,肉身淬炼得比法宝还硬,一双铁拳就是他的本命法器。

他每一拳轰出都带着山崩地裂的威势,那独角古魔也不甘示弱,两人从云端打到山巅,又从山巅打到谷底,所过之处山峰崩塌、河流改道。

赵铁衣的左臂已经被独角妖魔扭断了,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但他右手仍旧一拳一拳地砸在古魔身上,将它的骨甲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独角古魔的角也被赵铁衣掰断了一截,满脸是血,獠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却谁都不肯退后一步。

另一侧,人族女修柳如眉的拂尘化作三千银丝,将一名身披黑袍的古魔缠绕其中。银丝越收越紧,古魔的身形却在银丝中不断虚化,化成一团黑雾试图挣脱。

柳如眉左手拂尘,右手翻出一面铜镜,镜光照在黑雾上,逼得黑雾不断收缩,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古魔也不是善茬,黑雾中突然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黑针,柳如眉躲闪不及,半边身子被扎了个正着,衣裙上瞬间洇出一片黑色血迹。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却仍旧死死握着拂尘和铜镜不肯放手。

“老妖婆,你要跟我同归于尽不成?”黑雾中传出古魔咬牙切齿的声音。

柳如眉擦了擦嘴角的血,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若能拉你陪葬,老身这八百年也不算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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