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预谋已久的偷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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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妖兽的身躯动辄高达十余丈,皮肤呈现出厚重的青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鳞甲。
是妖族中专为攻坚而培育的“破阵兽”,天生对五行法术有着极高的抗性。
漫天的法术洪流轰击在它们身上时,烈焰在鳞甲上炸开却只留下一片焦黑,冰霜覆盖上去却无法冻裂皮肤,雷霆劈落也不过让它们的步伐微微一顿。
破阵兽发出震天的咆哮,它们低下头颅,将额头处最坚硬的骨板对准前方,以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撞向了大阵的光膜。轰!!!
数百头破阵兽的撞击让整座大阵都微微震颤,光膜上泛起密集的涟漪,但并未破碎。破阵兽后退几步,再次低头撞击,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撞击都让光膜上的涟漪更加剧烈。
而在这些破阵兽的身下,无数妖魔两族的士卒如同蚁群般涌了上来。他们的体型比破阵兽小得多,却更加灵活,穿梭在巨兽的腿间,迅速逼近光膜。
这些士卒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件法器——有的是刻满符文的骨锥,有的是缠绕着黑气的利刃,有的是用魔血淬炼过的铁钩。他们将法器刺入光膜,然后开始撕扯。
光膜被撕开了一道道小口子。虽然那些口子很快就会被大阵自身的修复能力弥合,但撕开的速度更快。
成百上千道口子在光膜上同时出现,像是一块被无数利刃切割的布帛,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
光膜发出了一声哀鸣般的低响,轰然碎裂。
但天阙盘不止一层防御。第一层光膜碎裂的瞬间,第二层光膜立刻亮起,比第一层更加厚重,更加凝实。
与此同时,天目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一次它没有释放法术洪流,而是从瞳孔深处射出了三百六十五道极细的金光,每一道金光都精准地注入了一根虚影巨柱之中。
巨柱上的符文骤然变化,从淡金色转为炽白色,光膜的颜色也随之改变,表面浮现出一层如同琉璃般的质感。
然而妖魔联军对此同样早有预料。
天空之上,数十道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
那些气息每一道都足以让金丹修士感到窒息,那是元婴级别的威压。二十六名妖魔两族的元婴修士从联军后阵中升空而起,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穿透了云层,出现在天阙盘的上方。
为首的是妖族的元婴中期修士,名为厉狰,原形是一头修炼了三千年的狰兽。他化作人形,身披玄色战甲,面容粗犷,双目呈竖瞳,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俯视着下方那座巨大的云净天关,以及天关城墙上那些如同蚂蚁般渺小的人族守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快意。
“云净天关。”
厉狰嗤笑一声,声音滚滚如雷,传遍了整个战场,“号称人族南方第一关,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没了这座大阵,你们这些蝼蚁还能撑多久?”
他身后的二十五名元婴修士齐齐发出冷笑。
“诸位,随我破阵!”
厉狰大喝一声,周身灵力狂涌,元婴中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头巨大的狰兽虚影,张牙舞爪地扑向下方的天目。
他身后的数十名元婴修士也同时出手,各色神通法术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直直轰向天阙盘的核心。
只要毁了天目,这座大阵就不攻自破。
厉狰几乎已经看到了云净天关城破之后,妖魔联军长驱直入的场面。他的嘴角高高扬起,竖瞳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天阙盘的圆盘之上,天目的正前方,一道人影凭空出现。那是一个年轻的修士,身穿一袭青色法袍,面容俊俏,神态平和,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展开任何神通,只是静静地抬起了一只手掌。
厉狰的狰兽虚影撞上了那只手掌,然后像是一头撞在了铁壁上的瓷器,轰然碎裂。
厉狰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何太叔?!”
这个名字一出口,他身后的数十名元婴修士齐齐变色,何太叔,半年前可以让他们妖魔两族吃了大亏的修士。
何太叔缓缓收回了手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二十五名妖魔元婴修士脸上从得意变成惊疑的表情,微微一笑。
“何某在此恭候多时。”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妖魔元婴修士的耳中。
随着这句话落下,云净天关的城墙上、虚影巨柱的顶端、天目圆盘的边缘,一道又一道人影浮现出来。
人族的元婴修士们或持剑,或擎印,或结法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戏码终于演到了高潮。
厉狰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
而他是那个主动跳进来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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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大营的中军大帐内,胡钰瑢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前,手中的玉尺在图上缓缓移动。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暗红色战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
容貌倾国倾城,但眉宇间有一种极难形容的从容与锐利,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名剑,不出鞘时温润无害,一出鞘便能斩尽万物。
目光在堪舆图上云净天关的位置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动到大阵外围那三百六十五根虚影巨柱的分布上,最后落在了天目所在的位置。胡钰瑢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大帐的另一侧,浊照正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
浊照的身形极为高大,即便是坐着,也几乎与常人站立时平齐。
他已经看了很久的堪舆图。
从胡钰瑢下令出动古魔夜行者清理人族巡逻队,到她命令破阵兽与先锋军同时推进,再到她将二十六名元婴修士投入战场,每一个命令他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而越听,他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这套打法太熟悉。
清理外围眼线、破阵兽正面冲击光膜、先锋军撕开裂隙、元婴修士同时突进破核——这几乎就是他当初被任命为妖魔联军主帅时所制定的那一套进攻方案,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顺序,都与他当初的构想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进攻的时间点。
浊照当初选择的是白天,而胡钰瑢选择了黑夜。
当初选择的是先让先锋军出击再投入破阵兽,而胡钰瑢反了过来。但这些差别太过细微,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浊照的眉骨皱得更紧了。不是怀疑胡钰瑢的能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亲眼见识过这个女人在短短一个月内将一盘散沙般的妖魔联军整合成如今的虎狼之师,浊照才更加感到困惑。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到近乎妖孽的妖族,怎么会拿出一套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作战方案?
浊照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像是两块岩石在互相摩擦:“主帅,你所执行的出军顺序,与我相差无几。”
话还没有说完,胡钰瑢就打断了他。
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浊照,目光牢牢锁定在堪舆图上。
胡钰瑢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后才吐出来的:“妾身与你的进攻方式确实相差无几,但顺序有所改变。”
手中的玉尺在堪舆图上轻轻一点,点在了云净天关大阵的位置,然后沿着大阵的外围画了一个圈:“再者,有心算无心,无心算有心。当初你可是正面出击,人族当然有所防备。”
玉尺停住,胡钰瑢终于回过头来,看向浊照。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笃定的从容:“而如今,妾身有心算,人族无心。他们仓皇之间防备自然少了些,我们有一定几率能够攻破云净天关。”
说到这里,胡钰瑢微微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极快的异色,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浊照正在消化胡钰瑢的话,琥珀色的眼珠微微转动,灰色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有心算无心——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他当初的进攻太过中规中矩,人族自然有所准备,而胡钰瑢故意沿用他的方案,或许正是为了让敌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这次进攻不过是一次更大规模的佯攻?
可这风险太大了。如果人族没有上当呢?如果云净天关的防线比他当初进攻时更加坚固呢?
浊照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看到胡钰瑢的背影,他终究没有开口。这个女人做事,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解释全部的理由。
大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堪舆图上那些标注着军力部署的灵光在无声闪烁。
胡钰瑢低着头,玉尺在手中缓缓转动,她的面容在灵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的心里,正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赵青柳。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底。
她与赵青柳的争斗,要追溯到百年前。
那时她还只是妖族的军师,而赵青柳也还不是云净天关的镇守大将何太叔身旁的助手。
百年来,她们在计谋上交手了无数次,她布下过天衣无缝的陷阱,赵青柳总能找到那一丝破绽然后全身而退;赵青柳设下过精妙绝伦的伏击,她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识破对方的意图。
她们就像两个对弈了半生的棋手,彼此的棋路早已烂熟于心,每一个试探、每一个陷阱、每一个虚实之间的转换,对方都能一眼看穿。
她们都是少有的智者,而这个世界上,智者与智者之间的博弈,往往是最无趣也最漫长的。
因为双方都太聪明了,聪明到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
这一次大概率也是徒劳无功。
胡钰瑢在心里对这句话笃信不疑。她今天布置的这套打法,赵青柳一定能在第一时间看穿。
那个老对手此刻大概正站在云净天关的城墙上,用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注视着妖魔联军的攻势,然后不紧不慢地调动防线,将她的每一路进攻都化解于无形。就像过去无数次交手一样,谁也赢不了谁,谁也输不了谁。
这个念头在胡钰瑢的脑海中盘踞着,坚定、清晰。
但就在这片坚如磐石的笃定之下,在她意识的最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声音在悄悄地、顽强地跳动着。
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稍纵即逝,但每一次消逝之后又会重新浮现。
万一呢?
万一赵青柳这一次没有防备呢?
万一半年的平静真的让她松懈了呢?万一她这一次赌对了,那个永远算无遗策的对手,这一次真的露出了一个破绽呢?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妖魔联军就能攻破云净天关,这座阻挡了妖魔两族万年的雄关,将会在她胡钰瑢的手中化为废墟。
这个念头让胡钰瑢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但她很快便将它压了下去。胡钰瑢不能让自己被这个“万一”冲昏头脑,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她,赵青柳从来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可是,万一呢?
胡钰瑢握着玉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些许白色。目光落在堪舆图上云净天关的位置,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些代表着军力部署的灵光,明灭不定。
“赵青柳。”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三分自嘲,三分期待,以及四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不知道,这个破绽,你愿不愿意露出来?”
大帐之外,远方传来隐约的轰鸣声,那是破阵兽撞击大阵光膜的声音,是法术轰击的爆炸声,是无数士卒厮杀的呐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