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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双方阵营中的角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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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大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十万大山北面,苍梧山的连绵丘陵之间。

数以万计的营帐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兽骨旗杆上悬挂的幡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面浸透了不知是人血还是妖血的暗色污渍。

篝火坑坑洼洼地点缀其间,将整片营地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皮毛气味和浓重的血腥。

败军陆续撤回,伤员的嚎叫声和低级妖兵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偶尔有失控的妖兽挣脱缰绳横冲直撞,又被巡逻的妖族武将一鞭子抽翻在地。

中军大帐便坐落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比周围的营帐高出整整一倍,帐顶的玄铁兽首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帐内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凝固。

胡钰瑢坐在侧位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套琉璃茶具——是她从灰商那里花重金求购,整套十二盏,薄如蝉翼,注入茶水后能看到液体在壁面上流转的纹路,仿佛活的脉络。

平日里胡钰瑢把玩这些盏子的时候,都会格外小心。

此刻她右手握着一盏,指节收紧到发白。琉璃盏在他掌中微微颤动,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你说什么?”

胡钰瑢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但跪在帐门口通报军情的探子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紧贴毡毯,后背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探子的声音在发抖:“禀……禀副帅,前线急报,大军在攻打云净天关时遭遇人族支援的元婴修士的伏击,一位魔族元婴修士被斩杀,后又施展剑阵困杀五位我妖魔两族的元婴修士。

至使妖魔两族的元婴修士逃亡,大军失了士气,被人族元婴修士抓住机会,使大军折损过半。阵脚大乱,统领大军的主将下令撤军。”

“撤军?”

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慢慢地弯起来,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的弧度。胡钰瑢把琉璃盏举到眼前,透过薄薄的壁面看向对面的那张绝美而妩媚的脸。

浊照坐在首位,端着一副古魔特有的僵冷面孔,正襟危坐,但衣服之下两双手死死攥紧。

但胡钰瑢与他共事一年有余。对于浊照的习惯有一定了解。

浊照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只一下,随即停住。

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让胡钰瑢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半拍。

他无话可说。

他无话可说!

胡钰瑢心头那股憋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的郁气,在这一刻像是被灌进了一坛烈酒,轰然烧了起来。

这一年零三个月,妖魔两族结盟共伐人族,妖族为辅,魔族为主。

浊照以军中大帅的身份,强压她半头,拿走了联军指挥权。

这一年来,她的妖族部众被推到前阵当肉盾,辎重补给被魔族截留,几场硬仗啃下来折的都是他妖族的精锐,而浊照坐在中军帐里发号施令,连一句解释都不曾给过。

胡钰瑢把琉璃盏捏得更紧了。盏壁上流转的光斑碎成了一片片,映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妩媚的面孔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狰狞。

“大帅。”胡钰瑢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您任命的主将让联军撤军?”

浊照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转动那颗漆黑如墨的眼珠,对上胡钰瑢的目光。

两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隔着一张矮几对视,帐中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一寸地拧紧了,站在两侧的侍从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后背冷汗涔涔。

“形势不利,退避锋芒。”

浊照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人族强援已到,并且斩杀我妖魔两族,高阶战力。若再冒进,恐有被截断后路之虞。撤军是保全兵力之举。”

“保全兵力?”

胡钰瑢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在帐中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她站起身,从矮几后面绕出来,手里依然攥着那只琉璃盏,一步一步走到浊照面前。

“东路军,我妖族的黑鳞卫折损三成,你魔族的黑焰骑只死了百余斥候。

南路军,我妖族的破山营被那人族元婴修士一个人杀穿了阵型,偏将七名,六个是我妖族的,只有一个是你魔族的。”

胡钰瑢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浊照,你告诉我,撤军保全的,是谁的兵力?”

浊照那张石雕般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两条并不明显的眉头往中间挤了半寸。

他确实不好说什么。因为胡钰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这一年多的战事,浊照把妖族的精锐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上,能消耗人族的有生力量固然是好,就算消耗不掉,折损的也是妖族的人。

妖魔两族虽是盟友,但彼此心知肚明,人族的疆域就那么大一块肉,打下来之后怎么分才是真正的战场。他浊照在这盘棋上布了一整年的局,把胡钰瑢压得死死的,对方明明心知肚明却只能忍气吞声。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溃败是他浊照亲自任命的大军主将指挥,是他识魔不明。至使大军折损过半、大军主将下令撤退,是他没能算到人族支援的元婴中期修士会出现在云净天光。

更没算到何太叔居然还活着、居然还能一人怒斩妖魔两族六位元婴修士。这一仗,是他浊照的决策失误,没有任何可以推卸的余地。

而胡钰瑢,这头妖狐,等的就是这一刻。

浊照的右手食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想要握拳又生生止住了。他抬起眼,那两双深不见底的黑瞳直直地凝视着胡钰瑢。

“此次指挥确有失当之处。”浊照声音依然沉稳,“本座自会向联盟议会做出交代。”

“议会?”

胡钰瑢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位子上的古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大帅恐怕忘了一件事——联盟议会六席,妖魔两族各占三席,你魔族的三席,我妖族的也是三席。你向议会交代?

浊照,你交代得了吗?”

胡钰瑢说完这句话,右手猛然扬起,将那只琉璃盏狠狠掼在地上。

盏子碎裂,琉璃碎片炸开一地,每一片都折射着帐中摇曳的灯火,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狼藉的璀璨。

这套十二盏琉璃茶具从此只剩十一盏了,但胡钰瑢此刻毫不在意——摔掉一盏琉璃盏换一次翻身的机会,值,太值了。

浊照的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懂了。

胡钰瑢不是在发泄怒气,她是在宣战,是在夺权。

这只琉璃盏就是投在大帐正中央的一封战书,碎在他浊照脚边,每一个碎片都在说:我等的就是今天。

“妖魔两族联军,元婴修士折损四分之一,大军折损过半。”

胡钰瑢直起腰,目光如刀一样钉在浊照脸上,一字一顿,“没有数月时间补充休整,这仗打不下去。而在这数月时间里,你觉得联盟还会把指挥权放在一个刚刚打了一场大败仗的魔族手里吗?”

她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露出了和帐外那些篝火一样灼热的笑意,眼底的兴奋几乎压不住。

一年多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野心勃勃的獠牙。

“浊照,你败了,而妾身赢了。这次联盟的指挥权,妾身要定了。”

大帐之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浊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张灰白色的面孔在火光中显得更加僵硬。

良久之后,浊照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琉璃碎片,然后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平视着胡钰瑢。

“支援的修士叫何太叔,他得了五剑真君的真传”浊照的语气依然稳得像一座山,“胡道友,你也赢不了。”

说完浊照转身向帐外走去,步伐不急不缓,与平日没有任何区别。但胡钰瑢注意到——浊照转身时,负在身后的那只右手,食指蜷进了掌心,握成了拳。

胡钰瑢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满地的琉璃碎片,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

云净天关的清晨被血腥气唤醒。

朝阳从东边的山脊线后缓缓升起,金色的光瀑漫过城头,照在那些凝固了一整夜的血污上,泛出一种暗沉沉的铁锈色。

城墙垛口上还挂着几具没来得及收殓的尸首,有的是妖魔联军留下的兽形残骸,有的是人族阵亡的甲士,被夜里的冷风吹得僵直,像一面面破损的旗帜悬在半空。

城内早已动了起来,数百名炼气期的修士手持净水符和清洁术法,沿着城墙一寸一寸地清理,水流冲刷过石缝的声音和符咒激发时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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