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青羊观中的事情始末(2/2)
眼看、眼看就要走到国祚断绝的地步了啊!”
言毕,他又连连叩首,情状凄切。
何太叔并未立刻应承。
他此行游历凡尘,首要目的是搜集散落的古魔本源晶核,其次亦是为历练己身,于红尘万象中淬炼道心,以期将来面临元婴心魔劫时能多一分从容。
救赎一国生灵虽非他本意,但眼前惨状与这少年道士的悲泣,却让他无法全然漠视。
他转身,神色平静,虚抬右手:“小道友,先起身。将事情始末,细细道与我听。”
话音方落,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微风凭空而生,轻轻将小道士托起。
同时,一把旧椅无声滑至少年身后。
小道士愣了愣,依言坐下,望向对面这位气度凝然的年轻修士,眼中敬畏与好奇交织。
他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这才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述这场席卷林国的浩劫之源起与蔓延。
原来,约莫五年前,一支自称“白氏”的炼气期修仙家族迁入林国,颇受礼遇,获准驻扎于皇城附近的苍云山脉。
自那之后,各地便陆续有淫祠野祭暗中滋生,信奉一位被称为“绿莲娘娘”的邪神,其势初时隐晦,如暗流潜涌。
林国朝廷治下,本设有一支由先天武者组成的“镇邪司”,专司巡查各地异状。
他们最先觉察端倪,派出精锐前往各州府密查,然而这些人大多一去不返,如泥牛入海。
镇邪司高层惊觉事态严重,亲自出马,几经周折,终于将线索指向了苍云山中那支看似安分守己的白氏家族。
正当他们搜集证据,准备上奏朝廷之际,不知何人走漏了风声。
一夜之间,分布全国的镇邪司衙门竟遭血洗,所有司职高手几乎被屠戮殆尽。
此事震动朝野,然而蹊跷的是,不出三月,新的“镇邪司”便重新组建,但其行事已然迥异,对境内日益猖獗的邪神祭祀竟视若无睹,甚至隐隐有压制举报、掩盖真相之举。
与此同时,各州府受朝廷供奉的寺庙、道观,态度亦分作三派:
一部分选择紧闭山门,明哲保身;
另一部分尚有血性的修士毅然出山降妖,却多是有去无回,陨落他乡;
而最后一部分,则如小道士的师父与几位师兄那般,深知根源非在凡俗,决心冒险远赴传说中的天枢城,欲直接向仙盟禀明此间灾厄。
“师父他们……这一去便是三年,杳无音信。”
小道士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道观香火早断,存粮吃尽,我只好每日在山上挖些野菜野果勉强果腹……若非大人您今日到来,恐怕、恐怕过不了几日,我也……”
他声音低了下去,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
何太叔静坐听着,指节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窗外暮色渐浓,道观内光影晦暗,唯有小道士低哑的叙述,将这五年间林国如何从内部被悄然蛀空的图景,一点点勾勒出来。
何太叔始终闭目静听,面容沉凝如水。
随着少年的话语,无数碎片般的信息在他识海中飞速流转、碰撞、拼接。
那支突兀迁入的白氏家族、迅速蔓延的邪神信仰、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的镇邪司、态度剧变的新任掌权者。
接连失声或陨落的修行之地、以及小道士的师父师兄一去不返的渺茫希望……
这些看似孤立的异状,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索串联起来,逐渐显露出其下盘根错节、阴毒冰冷的脉络。
片刻,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一点寒芒如冰刃出鞘般倏然掠过,虽只一瞬,却让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清晰响起:
“原来如此,当真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轻声念出,却字字清晰,带着的冰冷杀意。
理清一切脉络后,何太叔心中已有决断。他蓦然起身,动作利落,将旁边心神未定的小道士吓了一跳。
何太叔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小道友,我须与你言明。我此次前来,并非受你师父或师兄所托。
他们可能前往天枢城求援的路上已经……你心中需有准备。”言下之意,那或许是一条渺茫无回之路。
小道士闻言,眼中刚刚燃起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何太叔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观外走去,目标明确——正是那苍云山脉,白氏一族的藏身之处。
“大人!”
小道士见状,顾不得心中凄楚,急急喊道,“您……您这是要去何处?”
何太叔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自是诛杀首恶。”
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祸首伏诛之后,此国之内,自有拨乱反正之人应运而生。”
说罢,他不再停留,举步便要离开。
“大人!求您了!”
小道士见何太叔毫无眷顾凡俗疾苦之意。
悲从中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砰砰作响,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求求您……救救林国吧!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亡了啊!大人——”
少年的哭声在破败的道观中回荡,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切。
何太叔身影一晃,已至观外。
恰逢一阵山风掠过,卷起阶前几片枯叶盘旋飞舞。
待落叶尚未及地,他整个人便如青烟般消散在暮色之中,无影无踪,唯有一句淡漠的回应,逆着风,清晰传入仍跪在殿内的小道士耳中:
“小道友,仙凡有别,铁律如山。修仙者,不得擅涉凡俗王朝更迭之事。
此国气数将尽,乃其自身积弊使然,天道循环,当亡则亡,强求续命,不过徒增孽障。”
话音落处,人迹已杳,只余山风灌入破败殿堂的呜咽之声。
小道士保持着跪姿,双手颓然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微微颤抖。
方才磕破的额角渗出血丝,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望着门外愈加深沉的夜色,一遍遍低喃。
“师父……是不是所有修仙之人,最终……都会变得这般冰冷无情?”
他的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道观内烛火摇曳,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