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换届后的离去(2/2)
其声激荡,久久不息。
海域上空,万千欢呼如浪潮翻涌,绝大多数观礼者皆神情激昂、真心庆贺。
然而人群中,一名脚踏青灰色飞梭的年轻修士虽亦随众高呼,眼中却透出几分与周遭热烈格格不入的幽沉之色。
他的目光如隐匿的锋芒,悄然锁定了远处静立于楼台侧的赵青柳与何太叔,凝视良久,方缓缓移开视线,继而扬起嘴角,再度融入那一片喧腾的声浪之中。
这场声势浩大的交接庆典足足持续了七日。
七日后,人潮渐次散去,海域复归往日庄肃。
深海堡垒行宫深处,古传送阵外灵石微光流转,映照着崔玉安含笑而立的身影。
他正目送即将借阵返回天虚城的玄穹真君一行,自己却并未上前多言,只静立于侧,神情温煦如常,看着几位与真君有旧交的修士上前话别、赠礼、执手相嘱。
此刻,深海堡垒各方势力首领皆依次上前,向这位即将离任的堡主郑重行礼送别。
玄穹真君神色淡然,一一颔首回应,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转向一侧——只见远处廊柱旁,何太叔正与赵青柳、胡卿雪低声叙话,似在作最后叮嘱。
就在此时,古传送阵骤然泛起幽蓝色光华,阵纹流转,灵气氤氲。玄穹真君不再多言,转身朝崔玉安拱手一礼:“崔道友,此番别过,愿道途常明。”
崔玉安笑容可掬,连忙还礼:“若得来日机缘,还望玄穹道友再临深海堡垒,容崔某一尽地主之谊。”
玄穹真君未再多语,只微微颔首,旋即率领麾下众人依次步入阵中。
赵青柳轻携胡卿雪衣袖,后者眸中犹带不舍,却仍随她稳步踏入光晕。
待众人皆已入阵,玄穹真君于最后步入前,遥遥向何太叔方向望了一眼,略一点头,身影便没入那湛蓝光芒深处。
光华骤闪,旋即消散。传送阵恢复沉寂,只余古老石纹默然盘伏,仿佛方才那番热闹离别从未发生。
何太叔独立原地,心中不由低叹。
此别不知山海几重,岁月几转,方能再与故人重逢。
正怔然间,身后却传来一道温朗嗓音,语调中含着几分探究之意:“你便是玄穹道友屡次提及,颇为嘉许的那位小友?”
“晚辈惶恐,不敢当此赞誉。”何太叔心头一凛,当即转身躬身,持礼甚恭。
面对这位新任堡主,他本意不欲有丝毫牵扯,此刻却只能俯首低眉,谨言慎行。
崔玉安对他这般恭敬姿态未露喜怒,只一双眸子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与玩味,徐徐道:“你既敢将本座比作一柄兵器,又何必在此时言‘不敢’?”
原来当日宴间何太叔三人那番议论,又如何能逃过元婴修士的耳目?
只是于崔玉安而言,小辈私语本不足挂怀,何况这三人终究与玄穹真君有旧,即便言辞间偶有冒犯,他也须略留几分情面。
何太叔闻言,背后顿时沁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甚至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愧色,低声应道:“前辈明鉴,晚辈此前从未得见尊颜,仅凭浅薄观感妄加推断,若有唐突不敬之处,万望前辈宽宥。”
话语落下,他俯身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
“无妨。非但如此,我倒觉得你这比喻颇为贴切——本座确如一柄锋刃,何须掩其锐芒?”
崔玉安非但未因何太叔先前之言动怒,反而流露出几分兴味,坦然接受了这番形容,说罢朗声大笑,音震廊宇。
他随手在何太叔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隐有金石相叩之沉实:“你既是玄穹道友青眼相看之人,便望你勤修不辍,数百载后能结婴成道。届时……”
他话音微顿,眼中掠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彩,“你我或可好好切磋一番。”
笑声未绝,崔玉安已转身离去,衣袂飘举间自有一股恣意狂放之气。
待那身影远去,何太叔方才暗舒一口长气,心绪稍定。“这位前辈胸襟倒不狭隘,加之玄穹前辈的情面在,应不至于与我这般小辈为难。只是……”
他心念疾转,“此地终究不宜久留。”
一念及此,何太叔不再迟疑,当即身形轻掠,迅疾离开堡主行宫,化作一道清光朝自家洞府方向疾飞而去。
....
一月之后,何太叔已将深海堡垒内所领诸职一一辞去,洞府内外亦收拾停当。
临行前,他独身飞至小壶山云霭之上,俯瞰这座经营多年的修行之所。
山峦依旧青郁,洞府静卧其间,流泉隐隐,阵法微光如雾——此处一草一木,皆曾合他心境。
他凝望良久,终是轻轻一叹。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符,正是控制小壶山外围护阵的枢纽信物。
何太叔默诵法诀,指尖灵光流转,随即将玉符向空中一抛,低喝一声:
“去!”
玉符化作一道清莹流光,如归鸟投林,倏然朝着既定方位疾飞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云霞深处。
待玉符远去,何太叔神情肃敛,再不回顾,转身朝深海堡垒外城方向疾飞而去。
不过数个时辰的工夫,他已抵达外城入口,脚步未停,身形倏然拔起,凌虚立于堡垒上空云涛之间。
他垂眸俯瞰脚下这座雄峙海域的巨城——正是在此地,他历尽艰险,终成金丹。
往昔岁月如潮涌过心头,何太叔默然片刻,继而抬眼望向遥远大陆所在的方位。
下一刻,身后剑匣清鸣,五柄本命飞剑应念而出,环绕身周流转如星。
何太叔并指一引,人与剑合,化作一道炽烈夺目的五色流光,破空直向大陆方向掠去。
其速之疾,远超寻常金丹修士,所过之处云气两分,身后只余一道淡淡光痕。
昔日他筑基境界,他尚需倚靠巨船渡海,辗转一年方能抵达深海堡垒;而今金丹已成,法力深厚,已可凭虚御空,纵横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