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憋屈的和谈(1/2)
“血祭?”何太叔喃喃自语。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一触,竟如暗夜中划过的一道冷电,骤然照亮了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
可转念之间,他又暗自摇头——按照“堡垒”内部密录的记载,加之赵青柳对情报反复推演,那位前辈早已经在元婴妖王的围攻下道陨魂销,绝无生还之理。
然而,“血祭”二字所牵扯的因果与血腥,却如一根无形的丝线,隐隐牵动他的心神。
一丝轻微的不安,悄然攀上他的道心。
这不安并非源于自身安危,而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静立如青竹的赵青柳。
恰在此时,仿佛灵犀相通,一直垂眸沉思的赵青柳眼睫轻颤,自深沉的推衍中倏然回神。
二人几乎在同一刹那抬起目光,视线于半空中无声交汇——眸底映出的,是彼此了然中深藏的凝重。
“赵道友,”
何太叔在目光相触的瞬间便已明悟,脱口问道,“可是与那位前辈有关?”在他心中,以赵青柳之机敏通彻,既从胡卿雪口中听得线索,必然已有计较。
果然,赵青柳面色微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何兄所感无差,”
她音色清冷如泉击玉,语速却缓而沉,“十有八九,便是那位前辈本的信徒所为。当然,”
她眸光转向窗外那热闹非凡的街道,“亦不能排除,是潜藏在这无尽海眼深处的某尊古魔,趁人妖两族战火重燃,行此禁忌之法,攫取血食魂魄。”
二人低声交谈,语意隐晦而机锋暗藏,却令一旁的胡卿雪渐渐生出几分局促。
在她看来,何太叔与赵青柳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亲近,远胜自己与何太叔平日言笑之谊。
一丝酸涩之意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她终于忍不住轻轻跺脚,娇声嗔道:“何兄,赵姐姐,你们究竟在悄悄说些什么呀?怎的奴家一句也听不明白?”
正沉浸于推演与戒备中的二人,被这含着薄怨的嗓音骤然拉回现实。
何太叔侧首望去,迎上胡卿雪那双盈着嗔意与好奇的眸子,一时只觉无奈,竟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赵青柳唇角微扬,以素手半掩面容,眼底掠过一丝莞尔,随即转向胡卿雪,声音温缓如春风拂柳:
“妹妹莫急,妾身与何兄方才所言,事关一段因果,与眼前这场风波或许大有牵连。你且静心,容我细细道来……”
不出半刻钟,赵青柳已将其中关窍、来龙去脉条理清晰地一一阐明。
胡卿雪听罢,不禁杏目圆睁,纤纤素手倏然掩住檀口,失声轻呼:“呀!那岂不是说……何兄与赵姐姐皆已身陷危境?”
言语之间,先前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焦灼。
一边是自家暗暗倾慕的何兄,另一边则是多年来对自己关照有加的赵姐姐,无论哪一方遭遇不测,都足以令她心乱如麻。
见她神情惶急、手足无措,赵青柳心中不由一暖,暗想:“这些年对她的照拂,终究没有白费。”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从容执起胡卿雪微凉的素手,轻轻合握在自己掌心,又抚慰似的轻拍两下,方才温言缓声道:
“妹妹莫慌。此事虽看似凶险,实则未必尽然。我与何兄所虑,并非那位前辈前来寻衅,反倒是怕他按兵不动、隐而不发。”
她微微一笑,眸中掠过一丝如静水深流般的从容,“敌暗我明,固然被动;可若他当真现身,反倒给了我二人理清因果、斩断纠缠之机。”
话音落下,胡卿雪怔怔抬眸,脸上急切之色渐渐凝住,似懂非懂间,竟现出几分茫然的呆愣来。
“这……这又是为何?奴家实在有些糊涂了。”
胡卿雪听得愈发茫然,一双明眸眨了又眨,仍是理不清其中关窍。
她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侧首望向何太叔,眼中带着几分求助,盼他能出言点拨。
何太叔自是看懂了她眼中疑惑,却只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道:“此事牵扯颇深,还是由赵道友为你分说更为妥当。”
话音刚落,胡卿雪耳畔便响起赵青柳清泠如泉的嗓音:
“若真是那位前辈归来,他行此血祭之术,多半是为重塑肉身、再续道途。
如此一来,他便如初生之雏,一切需从头修起。
倘若他此时便贸然前来寻仇——准确说,是寻妾身之仇——那么以其眼下微末修为,妾身翻掌之间便可将其镇压。”
说到此处,她眸光微凝,却轻轻一叹,“只可惜……”
这时,何太叔举起手中玉杯,缓缓啜饮一口灵酒,接过话头:“那位前辈乃是历经无数岁月的老怪,心机深沉如渊,怎会行此贸然寻仇的下策?
更何况,当年那桩交易本是双方自愿,并无强求。
若论仇怨之深,深海妖族才更应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他真蛰伏修炼,待修为恢复,首要复仇的对象,也当是妖族而非赵道友。”
何太叔这番话条理分明、沉稳从容,犹如一颗定心丹落入心湖。
胡卿雪听罢,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不由轻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那姿态娇憨中带着几分释然,眼波流转间已不复先前惶急。
一旁的赵青柳仍是笑盈盈地静立不语,只是眸底深处,却有一缕极淡的忧思悄然掠过,如云影过潭,未曾荡开涟漪,亦未曾说出口来。
何太叔见二人神色稍缓,便含笑将手中盛满灵酒的玉杯再次举起,温声道:“二位道友,今日难得重逢,本是欢喜之时,那些纷扰前尘暂且搁下罢。
且共饮此杯,莫让旧事扰了今朝清兴。”
赵赵青柳与胡卿雪闻言相视一笑,亦同时举杯。
三盏玉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越之音,犹如心绪在这一刻轻轻叩合。
何太叔目光掠过赵青柳沉静的侧颜,压低声音,以只有彼此可闻的音量缓言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赵道友,且宽心。”
言毕,他仰首将杯中澄澈如玉液的灵酒一饮而尽,姿态洒脱,将方才凝滞的气氛一并饮下。
胡卿雪见状,亦不甘落后,双手捧杯跟着饮尽。
许是饮得略急,又许是灵酒醇厚,一抹嫣红迅速飞上她的双颊,衬得肌肤胜雪,眸光流转间更添几分娇憨明媚,煞是动人。
赵青柳听得何太叔那句宽慰,先是微微一怔,眸中似有薄雾流转,随即唇角轻轻扬起,展颜一笑。
那一笑如霁月破云,清华尽显,仪态端庄中透着洞察世情的从容,先前眼底那一丝隐忧仿佛也被这笑意悄然化开。
她并未多言,只同样优雅饮尽杯中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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