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攻心(2/2)
“从今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
我亲自教你修炼,教你掌控自己的力量。待你足够强时,便无需再惧怕会伤及旁人,也无人能再因此轻慢于你。”
穗安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被这番话勾勒出的未来景象所吸引,又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坚实的庇护所震撼。
良久,她才像是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和恐惧,将脸埋进他洁白无尘的衣襟,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他。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尾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依赖又脆弱。
柏麟帝君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穗安在他怀中闭上眼,泪水浸湿了他肩头一小片衣料,心中却是一片清醒。
这人……攻心手段当真娴熟。
先以纵容热闹诱她敞开心扉,再让她亲眼目睹亲近带来的“灾难”而自责崩溃,最后在她最孤立无援、自我厌弃的时刻,以强大庇护者和唯一救赎的姿态降临,许以未来和力量。
若真是个懵懂无知、渴求温暖的孤女,此刻恐怕已将他视作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生死依托,再无二心了吧。
穗安自此便长住在了柏麟帝君主殿旁的偏殿。
因她年岁尚幼,形态也仍是少女模样,倒也不必过于讲究避讳。
柏麟帝君开始亲自教导她,传她剑诀,授她道术。
然而,一旦进入“教导”状态,他便与平日那个纵容温和的长者判若两人,要求异常严苛。
一招一式务求精准,灵力运转必须毫厘不差,稍有滞涩或偏差,便要反复练习直至纯熟。
穗安有时练得手臂发颤、灵力枯竭,他也只是静静立于一旁,直到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跌坐在地,才会示意今日到此为止。
可一旦脱离了修炼,他又恢复了那种无微不至的纵容。
她偶然多看了一眼某件精巧的玉雕,次日那玉雕便会出现在她案头;她随口提了句某处仙景听说很美,过几日他便可能抽空带她去看。
她因恐惧自身命格而愈发不敢接近旁人,只亦步亦趋地粘着他,他也默许了这份依赖,政务之余,若得闲暇,便会携她同游。
天界风光,在他陪伴下徐徐展现在穗安眼前。
他们曾并肩立于天河之畔,看星砂如瀑,永恒流淌,他指着某处星璇,为她讲解周天星辰运转之妙。
也曾驾云穿过绵延万里的七彩霞霓,穗安伸手去接那虚幻的光晕,他拂袖为她挡开可能蕴含的极光煞气。
最常去的是若水之滨,白玉亭依旧,流水潺潺,他会在亭中煮茶,任她在水边小心翼翼地用仙灵力激起小小涟漪,捕捉那些闪着微光的灵鱼,偶尔回头,便能撞见他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却似乎笼着一层柔光的视线。
偶尔会遇到罗喉计都,他只当自己是柏麟新收的弟子,心情好也会指点一二。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二十年,于仙神而言不过弹指。
这一日,柏麟帝君处理完政务,来到偏殿。
穗安正对着一局残棋凝思,身姿已褪去不少稚气,安静时自有几分清冷模样,只是抬头看到他瞬间,眼中会下意识带着依赖。
“穗安,”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整日拘在天界也闷了吧。今日,我带你去人间走走,可好?”
穗安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惊喜,像是一只久困金笼、忽然听说可以外出放风的小雀。
“人间?”她放下棋子,站起身,语气带着期盼与一丝不确定,“真的可以吗?我……我不会给帝君添麻烦吗?”
柏麟帝君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无妨。跟紧我便是。”
穗安将手放入他掌心,感受着那稳定不变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心中却默然:人间……这些年也算彻底了解了这人,向来觉得人间污浊,怎会无缘无故下凡,想来是计划要开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