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破妄（2/2）
琪亚娜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去分享新发现的美食，而是坐在蛋糕屋顶边缘，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永恒绚烂的晚霞，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雀跃，只剩下迷茫和挣扎。
芽衣没有继续插花，而是坐在茶室里，对着面前已经凉透的茶盏，紫色的眼眸低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仿佛那上面有她无法解读的密码。
布洛妮娅停止了所有的日常程序，独自悬浮在纯白的数据空间中央，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前方由光影构成的“钟离末”，重装小兔静立一旁，屏幕上的数据流罕见地停滞了。
幽兰黛尔没有进行晨练，只是站在卧室窗前，看着外面永远明媚温暖的阳光，湛蓝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然后，在她们各自的梦境里，钟离末走了过来。
他来到琪亚娜身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揉她的头，只是安静地陪她看着夕阳。
他走到芽衣对面，坐下，为她重新斟了一杯热茶，蒸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出现在布洛妮娅的数据空间里，光影构成的形象比往常更加凝实，赤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他来到幽兰黛尔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怎么了？”
四个梦境里，他同时开口，声音依旧是她们熟悉的温和，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有人立刻回话。
琪亚娜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某种即将失去的恐惧和必须做出的抉择。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柔注视着她的老师，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老师...对不起...”
芽衣抬起眼眸，紫色的瞳孔映出他平静的脸，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茶盏边缘，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老师...我...”
布洛妮娅灰色的眼眸剧烈波动，数据流疯狂闪烁又瞬间平息。
她看着眼前的光影，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协议...错误...目标真实...对不起...”
幽兰黛尔反手紧紧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指骨。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湛蓝的眼眸里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声音沙哑：“对不起....我的爱人...但我必须...”
梦境中的钟离末，在听到她们几乎同时吐出的“对不起”时，赤色的眼眸深处，那抹一直存在的、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的温和，骤然清晰起来。
一丝释然，一丝欣慰，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悄然掠过他的眼底。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终于....”
四个梦境里，他同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叹，“发现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用一种更加清晰、更加肯定的声音说，“其实....我也发现了。”
“说起来，应该是我要道歉才对呐，给你们添这么大麻烦...”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们各自的心湖炸响！
老师也发现了？！他一直都知道这是梦？！
那他...
没等她们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梦境中的钟离末，却传达了同样的心意。
“嗯...我不是我，或者说...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我。”
“我没有办法杀死自己。”
在芽衣的茶室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温暖，带着真实的触感，仿佛穿透了梦境的虚妄。
在幽兰黛尔的窗前，他松开环抱她的手，转而与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在琪亚娜的蛋糕屋顶，他伸出手指，带着熟悉的、略带惩戒却满是亲昵的力道，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在布洛妮娅的数据空间，他走近一步，光影构成的手抬起，温柔地揉了揉她银灰色的头发，动作笨拙却充满怜爱。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扫过她们或愕然、或泪眼朦胧、或恍然的面容，赤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迷雾散去，只剩下清明与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
他沉默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给予她们最后调整的时间。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最坚定的号角，吹响了打破虚幻、奔赴真实的序曲，“所以...”
“动手。”
两个字，清晰，平静，却重若千钧。
刹那间，四个看似独立、实则同源的梦境，同时剧烈震动！
琪亚娜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却咬着牙，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律者的力量不再用于维持梦境的欢愉，而是化作撕裂空间的利刃，狠狠刺向这糖果色的虚假天堂。
芽衣反手握紧钟离末的手，仿佛从中汲取了无尽的勇气。
紫色的雷光不再温顺，而是带着毁灭与新生的暴烈气息，从她体内冲天而起，整座静谧的庭院在雷霆中震颤。
布洛妮娅灰色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数据空间里所有代表幸福参数的蓝色光流瞬间转为刺目的警报红色。
重装小兔发出高昂的嗡鸣，炮口具现，对准了这片由逻辑和妄念构筑的纯白牢笼！理之律者的权能，开始解析、否定、重构这虚假的一切。
幽兰黛尔与钟离末十指紧扣的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黑渊白花的虚影在她身后傲然绽放。
“老师——！！！”
“等我——！！！”
“现实——！！！”
“真正的你——！！！”
四个梦境，四种力量，四个同样决绝的意念，在同一时刻，为了同一个目标，轰然爆发。
绚烂的梦境世界，如同被打碎的七彩琉璃，开始片片剥落，崩塌。
梦境尽头，是奔赴真实的通路。
她们，即将醒来。
只余下虚幻的身影，在风中所留下一句呢喃。
“嗯...一路顺风。”
他到底是不是自己呢...还是在琪亚娜她们眼中那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