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福地有“静”书灵疯（2/2）

“第九条......”

苍老严肃的声音还在一条接一条，事无巨细地念叨着，从“不得在固定时间（卯时三刻至辰时）于梅树下大声喧哗以免惊扰古梅之灵”到“潭边垂钓需使用无倒刺鱼钩，且每日限钓三条，尺寸不达标者需放生”，从“炼丹房地火使用后需彻底熄灭并检查三遍”到“药圃除草不得使用杀伤性法术，建议手动”。

萌主从一开始的好奇，到茫然，到一点点心虚，再到最后小脑袋一点一点，开始犯困。这声音虽然直接在脑子里响，不会真的睡着，但那种古板、较真、面面俱到到令人发指的劲头，比最严厉的夫子讲课还让人眼皮打架。

就在萌主快要听睡着（或者说，被念睡着）的时候，那苍老声音终于念完了不知第几百条，最后严肃总结：“以上守则，望居停者刘萌（及监护人婉蓉）严格遵守，共同营造和谐、有序、清净之静心苑。若有疑问，可随时以神念触碰本玉简，呼唤书灵老古进行咨询。本守则最终解释权归琅嬛福地管理书灵老古所有。”

声音戛然而止。

萌主呆坐在蒲团上，小手还举着那块灰扑扑的玉简，半晌，才喃喃道：“这个板板好、好多话呀，比奶奶还多。”他隐约觉得，自己以后在静心苑的日子，好像不会像想象中那么自由自在了。

“什么好多话？”婉蓉恰好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小篮刚采摘的、灵气盎然的朱果。

萌主举起玉简，小脸皱成一团：“奶奶，这个板板，里面有个老爷爷，说了好多好多不准、不能、要罚，宝宝都记不住。”他把听到的几条断断续续复述了一遍。

婉蓉先是一愣，随即莞尔。她接过玉简略一探查，便明了其中关窍。这玉简中竟封印着一缕书灵分神，专职管理静心苑庶务。想来是西王母陛下或福地管事，考虑到萌主年幼好动，特意以此方式加以规范引导，免得他无意中闯祸或打扰此地清静。

“孙儿。”婉蓉忍笑道，“这位书灵老古爷爷说的，都是这里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看，这里有漂亮的花，可爱的小兔子，清清的潭水，如果大家都不守规矩，乱丢东西，乱用灵力，吓唬小动物，这里是不是很快就变得又脏又乱，大家都不开心了？”

萌主想了想昨天那只被他追了两步、吓得扔掉星辰砂钻回洞里的圆耳兔，又想了想如果潭水里漂满果核、草地上到处是杂物好像确实不好。他点了点头，但小脸还是有点苦：“可是规矩也太多了，宝宝记不住怎么办？”

“不怕。”婉蓉摸摸他的头，“我们慢慢学。老古爷爷不是说了吗，有疑问可以问他。我们先把要紧的几条记住就好。比如，爱护花草动物，东西从哪里拿的放回哪里去，不随便乱跑进不该进的地方。其他的，遇到了再问，好不好？”

萌主这才重新展露笑颜：“好！”

就在这时，那块被婉蓉放在桌上的灰扑扑玉简，忽然自己微微一亮，那个苍老严肃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满意的语调：“新入居停者刘萌，初步认知测试通过。态度尚可，有可塑性。监护人婉蓉，引导得当。特此记录。今日辰时三刻，苑东第三株流光草叶片有被不明生物啃食痕迹，请监护人留意观察，或可查阅《百草图鉴（病虫害防治篇）》。汇报完毕。”

说完，光芒熄灭，玉简恢复普通模样。

萌主和婉蓉面面相觑。

“它还能看见外面？”萌主指着玉简，一脸惊奇。

婉蓉也是哭笑不得。这位书灵老古，未免也太尽责了吧？连哪株草被啃了叶子都要管？

萌主却对这块“会说话、会看东西、规矩多多”的玉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凑过去，小声对着玉简说：“老古爷爷？你能听到吗？那个啃叶子的，会不会是昨天我看到的那只头上长角、但角是绿色的、跑得很快的小虫子？”

玉简毫无反应。

萌主不甘心，又用神念轻轻碰了碰玉简。

“居停者刘萌，有何疑问？请直接陈述。本灵不负责闲聊及猜测不明生物身份。建议查阅《百草图鉴（虫豸篇）》及《苑内灵踪（非友好生物备注）》。若无其他正事，本灵将进入低功耗巡查状态。静心苑是我家，规范管理靠大家。”苍老声音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再次沉寂。

萌主：“......”这个老古爷爷，好像比奶奶严肃多了。

婉蓉看着孙儿对着玉简嘀嘀咕咕、时而好奇时而苦恼的样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这静心苑的日子，有这位铁面无私的书灵老古照看，有无数新奇有趣的玉简可探索，有温顺可爱的灵兽为伴，有纯净灵气滋养，或许真的能慢慢抚平孙儿心上的细微裂痕，让他如同这苑中的灵草一般，在看似繁多的规矩下，反而能更健康、更自在地成长。

她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笼罩在霞光中的琅嬛福地核心书阁。那里，才是真正的知识瀚海，是陛下暗示孙儿未来或许可涉足之处。但眼下，在这静心苑的一方小天地里，就让孙儿先与这古板的书灵、与蘑菇老虎的传说、与可能啃叶子的绿角小虫、与三百七十五条灵兽权益，好好相处吧。

只是，想起陛下那句“吾自有安排”，婉蓉心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这静心苑的宁静，能持续多久？外界的风，真的吹不进这被重重禁制保护的福地外围吗？

她回头，看见孙儿已经忘记了规矩的烦恼，又兴高采烈地抱起了那块《海外仙山风物志》玉简，小脸上满是憧憬，似乎在幻想着那些奇异的仙山和生灵。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萌主身上，暖洋洋的。婉蓉轻轻呼出一口气，暂时将忧虑压下。

至少此刻，岁月静好。

然而，无论是婉蓉还是沉浸在玉简世界里的萌主，都未曾察觉，在静心苑外围，那看似寻常的、分隔内外的朦胧云雾禁制深处，一点极其细微、几乎与云雾本身融为一体的灰色涟漪，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激起的、最外圈的波纹，极其缓慢、却又确实存在地，荡漾了一下。

那涟漪的气息，与瑶池中曾出现的、来自混沌之眼的窥探，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源般的冰冷与晦涩。

它并未试图穿透禁制，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触碰，一次定位的确认。

旋即，涟漪消散，云雾依旧，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静心苑内，书灵老古栖身的那块灰扑扑玉简，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千分之一刹那，随即恢复原状。苍老严肃的声音并未响起，但那玉简内部，无数细微的、代表规则与警戒的符文，悄然加快了流转的速度。

碧潭无波，古梅静立。

唯有那只被萌主惦记的、可能啃了流光草叶子的绿角小虫，在苑东的草丛里，悄悄打了个饱嗝，透明的翅膀振动，带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带着点混沌气息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