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言语交锋（1/1）

莫罗赶到礼部，径直前往仪制清吏司，将皇上批复的“婚礼依三等子爵常例，务从简朴”的旨意呈报上去，详细说明此次成婚的相关事宜，办理婚礼规格报备手续。仪制司的官员见是奉旨行事，又知晓莫罗虽没有官职但爵位仍在，没有丝毫怠慢，手脚麻利地办完了所有流程，给了莫罗一份报备回执。

“多谢诸位。”莫罗收好回执，拱手道谢后便转身出门，接下来要去宗人府借一套子爵的吉服袍——他此前晋升迅速，一路从微末不入流的官员加封到子爵，还没来得及置办子爵品级的吉服，如今成婚要用，只能向宗人府暂借。

刚走出礼部大堂的门，身后便传来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这不是莫大人吗？许久不见，怎么有空来礼部走动？”

莫罗闻声驻足，转头望去。说话的是个五十上下的官员，身着一品官服，面容略显刻薄，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莫罗心中暗自纳闷，自己并不认识此人，可又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他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打趣之意，本就无心与人争执，便客气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这位大人说笑了，我已被革去所有官职，担不起‘大人’二字。不知大人叫住我，有何指教？”

那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讥诮：“哦，本官礼部尚书程景明。倒是忘了，你如今已是无官一身轻了。”

“程景明”三个字入耳，莫罗瞬间想起来了——此人他在工甲的婚礼上见过！再联想到工甲的妻子姓程，莫罗心中顿时了然，这位竟是工甲的岳父。即便弄清了对方的身份，莫罗也没打算与之计较，依旧平静地说道：“原来是程大人。既然没什么事，我便先行告辞了。”

“诶，别急着走啊。”程景明快步上前，拦住了莫罗的去路，语气愈发尖酸，“本官只是好奇，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本应前途无量，怎么就这般不知好歹，落得个革职的下场？依我看，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莫罗眼神微沉，瞬间明白过来，程景明这是特意为工甲和他女儿出气来了。他本想着程景明与自己阿玛文敬是亲家，多少要给几分脸面，不愿过多纠缠。可此刻对方这般咄咄逼人，丝毫没有收敛之意，莫罗原本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抬眼看向程景明，语气冷了几分：“程大人方才说，忘了我没有官职？我倒是想请教一句，免去我官职的是皇上的圣旨，难道在程大人眼里，皇上的旨意也能说忘就忘？”

这话一出，程景明瞬间被噎住，脸色涨得通红。他昨日去探望了因被贬而病倒卧床的工甲，才得知工甲从从六品的大理寺评事被贬为从九品的鸿胪寺鸣赞，全是因莫罗而起。原本他还打算年中替工甲运作一番，谋个实职历练，却没想到被莫罗搅了局，工甲直接跌落尘埃。今日在礼部偶遇莫罗，本想借机刁难一番，替工甲出出气，也发泄自己的不满，却没料到莫罗如此伶牙俐齿，一句话便戳中了要害。

见程景明哑口无言，莫罗继续说道：“我虽没了官职，但子爵的爵位仍在。按朝廷礼制，我纵使没有官职，尚且还有子爵在身，尚书大人如此出言不逊、嚣张跋扈，依我看，程大人饱读圣贤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你放肆！”程景明被气得浑身发抖，两眼发黑，指着莫罗怒斥道，“莫罗，你害的工甲去鸿胪寺做那从九品的鸣赞，对自己的兄弟都如此狠心，你就是个小人！”

听到这话，莫罗彻底明白了程景明发难的缘由，心中反倒释然了。他冷笑一声，说道：“程大人，工甲落到这般下场，是不是我害的，你最好别只听信他的一面之词。不妨去好好打听打听，你这位女婿平日里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干了些什么龌龊事！我懒得与你在此浪费口舌。”

说罢，莫罗不再看程景明一眼，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程景明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周围路过的官员见状，都纷纷低头绕行，不敢上前围观——一边是连巡抚都敢打的莫罗，一边是本部衙门的尚书，无论哪一方，都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莫罗走出礼部大门，脸上的冷意渐渐消散。程景明的刁难，不仅没影响他的心情，反倒让他从程景明的怒斥中，彻底坐实了工甲被贬的处境——从六品的大理寺评事贬到从九品的鸿胪寺鸣赞，几乎是从官场的边缘跌进了尘埃里。想到这里，莫罗心中暗自思忖，皇上虽将自己一撸到底，革去了所有实职，但细数近来与自己相关的诸事：恩准自己迎娶罪臣之女琪琪格，归还琪琪格的丰厚嫁妆，撤去监视的人手，如今又严惩了散播自己谣言的工甲……桩桩件件，都透着对自己的暗中照顾。说到底，皇上还是看重自己的，此次革职不过是小惩大诫，让自己收敛锋芒罢了。

至于工甲的下场，莫罗倒没觉得有半分高兴。在他眼里，工甲心胸狭隘、眼界短浅，行事又卑劣龌龊，不过是只跳梁小丑，根本不足以成为自己的对手。如今对方自食恶果，纯属咎由自取，实在不值得他耗费半分心神。他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想尽快办好成婚的所有手续，安心迎娶琪琪格，至于其他琐事，随它去吧。

随后，莫罗不再耽搁，径直前往宗人府。到了宗人府办事的厅堂，他说明来意，将皇上的朱批奏折和礼部的报备回执一并递了上去。相关官员接过文书仔细验看，确认无误后，知晓他是奉旨成婚，态度算不上热情，却也得体，中规中矩地吩咐身旁的小吏：“去库房找一套成色尚可的子爵吉服袍来。”

小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吉服袍回来。莫罗上前查看，只见这套吉服袍面料平整，绣纹也还算精致，虽算不上顶尖成色，却也干净，完全能应付成婚之用。他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办事官员拱手道谢：“有劳费心。”随后，他又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子，递向一旁忙活的几个小吏，笑着说道：“辛苦诸位跑前跑后，这点小意思，诸位拿去买杯茶喝。”

几个小吏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接过，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连连对着莫罗道谢：“多谢爵爷！莫罗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一直觉得，在外面办事，对这些底层办事的小吏多些体恤、给些好处，看似不起眼，却往往能少走许多弯路，说不定还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所以每次遇到这类情况，他给起银子来向来毫不犹豫。待办理完登记借阅手续，莫罗捧着吉服袍，便转身离开了宗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