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奏折陈情（1/1）
莫罗回到自己的卧房，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的纷扰尽数隔绝在外。他走到书案前坐下，点亮桌上的烛台，跳跃的烛光映亮了案头的宣纸与笔墨。深吸一口气，莫罗提笔蘸墨，略一思忖，便在宣纸顶端写下一行工整的楷书——“奏为叩谢天恩并请旨完婚事”。
开篇明义，他随即落笔，字字斟酌：“奴才镶蓝旗满洲副都统兼吏部右侍郎、三等子爵莫罗谨奏，仰祈圣鉴事：”写完这行，他顿了顿，回忆着皇上此前对琪琪格处置的旨意，继续往下写：“窃忆去岁漠北不靖，圣虑周详，特赐臣与蒙古贝子达尔罕之女琪琪格订盟，以示羁縻。奴才凛奉温纶，未尝暂忘。今达尔罕虽辜恩蹈罪，伏诛国法，然陛下犹存宽仁，未褫其女身份，复赐奴才处置之权，天地再造之恩，奴才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写到此处，莫罗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他知道，这篇奏折的关键在于既要表明自己重诺守信的心意，又要凸显皇上的宽仁圣明，绝不能让皇上觉得自己是为了私情而罔顾纲纪。思及此，他再次提笔，引用圣贤之言佐证自己的立场：“昔孔子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奴才虽愚钝，尝读圣贤之书。婚约初立，纵出权宜，然既盟天地，岂因荣悴改心？”
随后，他话锋一转，将自己的决定与皇上的宽仁联系起来，打消皇上的顾虑：“今该女茕独无依，若臣遽弃前誓，非惟负皇上当日调和之苦心，亦伤夷夏相孚之大义。况皇上留其良籍，明示矜全，奴才愚忖天意，或欲全此一段信诺。有失满洲男儿重诺之本色。”
铺垫已足，莫罗终于道出核心诉求，同时将所有决定权交回皇上手中，尽显臣子本分：“奴才斗胆拟依原议成婚，然事涉罪裔，纲纪攸关，不敢专擅。伏乞皇上明示：该女可否以平民身份婚配？婚后宜否入镶蓝旗册档？礼仪当用何制？（奴才三等子爵之仪可否？）”
为了让皇上彻底放心，他又郑重承诺：“若蒙天恩允准，奴才必：一、婚仪从简，绝不用罪臣旧饰；二、严束该女，令其永怀皇上再生之恩；三、加倍效力，以报皇上成全之德；四、披肝沥胆，惟秉赤忱。”
最后，他再次表明自己的忠心与豁达：“臣非不知避嫌保位，然信义乃立朝之本。若陛下许奴才践约，奴才誓当竭蹶驰驱，弥彰朝廷怀远之德；若以为不可，臣亦谨遵圣训，另作安置，绝无怨尤。区区愚诚，彻夜彷徨，惟待天语叮咛。谨将下悃，泣血上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奴才莫罗跪奏”
放下毛笔，莫罗将写好的奏折仔细通读了一遍。看着纸上那些极尽谦卑、满是感恩戴德的字句，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这写的哪里是奏折，分明是把姿态放得极低的陈情，自己这般模样，说一句“大舔狗”也不为过。
可自嘲归自嘲，莫罗心中清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皇权至上的朝堂，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想要护住琪琪格，就必须让乾隆高兴，让乾隆感受到自己的忠心与顺从。这般“舔”，不过是为了换取皇上的恩准，换取琪琪格一个安稳的未来。
将奏折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莫罗吹灭烛台，躺到床上。这一夜，竟是他连日来睡得最舒心的一夜。没有了之前的纠结与焦虑，心中只有对婚事获批的期待。他也想过，自己今早才在皇上面前说琪琪格打算去江南，这才过了一天，就上折子请求迎娶琪琪格，难免有反复之嫌。
但转念一想，今早提及琪琪格去江南时，皇上也只是淡淡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并未明确下旨要求琪琪格必须离开。自己如今请求成婚，也不算违逆君心。这般思忖下来，莫罗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他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既来之，则安之。无论皇上最终如何裁决，自己都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其他的事情，便随它去吧。夜色渐深，莫罗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与莫罗在府中安心入睡、府内喜气初露不同，户部尚书府内的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房儒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厅堂之下，垂首听着上座的户部尚书张启元发话。张启元本不愿掺和这等同僚斗殴的琐事，可左思右想，周房儒是自己一手推荐、提拔起来的亲信，若是此刻袖手旁观，不替他说句公道话，府中其余依附自己的官员会如何看待？怕是要寒了一众心腹的心，坏了自己的名声。
故而，他今日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弹劾莫罗时，虽直言了周房儒调戏女子的过错，却也着重强调了莫罗身为朝廷命官，当众殴打封疆大吏，有失官体、藐视纲纪，私德败坏。他心里打得门儿清：如实禀报周房儒的过错，是怕事后皇上查清真相，自己因隐瞒而被牵连；替周房儒弹劾莫罗，是为了给麾下众人立一个“护短”的人设。这般处置，既尽到了庇护亲信的责任，又不至于让自己陷入险境，就算事后皇上有所感触，自己至多只是被皇上训斥几句，无伤大雅。
周房儒听完张启元的话，得知对方已在皇上面前为自己发声，顿时感激涕零，连忙跪倒在地：“多谢大人仗义执言，下官永世不忘大人恩德！”他本应今日启程返回浙江任上，可被莫罗殴打一事悬而未决，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便特意滞留京城，赶来求见张启元。此刻听闻大人已为自己奔走，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张启元见他这般模样，只是淡淡摆了摆手：“你不必如此。此事我已尽力，至于最终结局如何，全看皇上定夺，我也无法保证什么。”周房儒连忙叩首道：“下官明白！无论结果如何，大人的这份恩德，下官都牢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