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潜行渊畔，无声低语（1/2）
重返千窟城的路途比离开时更加谨慎。杨小天与素影如同两道依附在岩石阴影下的苔藓，将气息收敛到近乎断绝，依靠混沌秩序本源对环境能量的完美模拟和素影对地形的熟悉，在崎岖荒凉的灰雾区迂回穿行。他们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可能存在监控法阵或巡逻队的路径，甚至不惜绕行更远、环境更恶劣的区域。
一路上，他们确实感知到几股强横的神念如同探照灯般，自千窟城方向扫过周边区域，其中既有星盟执行者那冰冷刺骨的寒意，也有虚渊教那污秽阴森的探查。但这些扫视大多流于表面，且被乱磁石林外围残余的紊乱力场和流云墟天然的灰雾所干扰，并未捕捉到已将自身近乎化为环境一部分的两人。
数个时辰后，千窟城那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布满了无数孔洞的岩壁轮廓，再次出现在灰蒙蒙的视野尽头。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向任何常规入口，而是根据素影的记忆和星图信息，径直朝着千窟城最底层、靠近“锈铁河”与“无声地带”的方向潜去。
越是靠近底层，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天然形成的巨大裂缝和洞窟越多。光线变得极其黯淡，仅靠岩壁上一些发光的苔藓和地底深处偶尔涌出的、带着硫磺味的暗红色地火微光提供照明。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浓烈的铁锈味、腐朽的有机物气味，以及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的淡淡悲伤与死寂。
这里已经是千窟城的边缘，再往下，便是连大多数亡命徒都不愿轻易涉足的未知深渊区域。稀疏的人影在这里出现，也都是些气息阴鸷、眼神麻木、似乎长久生活在地底的边缘人，彼此之间保持着巨大的距离和警惕。
“前面就是‘锈铁河’。”素影传音道，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条由富含铁质的地下水汇聚而成的暗河，河水呈暗红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某种干扰神魂的特性。河对岸，便是‘无声地带’的边缘，而‘哭骨渊’，据说就在‘无声地带’深处，靠近地脉剧烈变动形成的断层区。”
两人潜伏在一处巨大的、倒悬的钟乳石柱阴影后，向前望去。只见下方约百丈深处，一条宽阔的、缓缓流淌的暗红色河流横亘在巨大的地底裂缝中，河水粘稠，表面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浓郁的硫磺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河流对岸，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里的岩壁似乎吸收了所有声音和光线，连发光的苔藓都无法在那里生长，形成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区域，便是所谓的“无声地带”。
而要前往“哭骨渊”，必须渡过“锈铁河”，并穿越部分“无声地带”。
“河上没有任何桥梁，直接飞渡会被河面逸散的腐蚀性雾气和神魂干扰力场影响，且目标太明显。”杨小天观察着地形，混沌秩序本源仔细分析着河水的能量构成和流动规律，“河水流速不快，但下方似乎潜伏着什么东西。”他能感知到，在粘稠的暗红河水深处，有几道冰冷、贪婪、仿佛由金属和怨念混合而成的生命反应在缓缓游弋。
“早年有修士试图用术法凝聚冰桥或土桥渡河，但桥体很快就会被河水腐蚀崩解，而且会惊动河里的‘锈血螯虾’——一种以金属和生灵精血为食的群居妖兽，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极多，悍不畏死，被缠上极为麻烦。”素影低声道，“通常去对岸的人，会使用一种特制的、覆盖了抗腐蚀涂层的金属小船，由熟悉水性的摆渡人操控，沿着几条相对安全的固定航线往返。但摆渡人大多与下层帮派有联系，需要支付高昂费用，且……未必可靠。”
“我们等不起，也不能暴露。”杨小天眼神微凝，“我有办法。”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之前收集的、相对普通的矿石，又拿出几张空白的低阶符纸。指尖混沌星力流转，迅速在符纸上勾勒出简化版的“固空符”符文，然后将符文与矿石结合，快速炼制出几枚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微弱灰光的粗糙“浮石”。
“混沌秩序可以短暂定义物质的‘状态’和‘属性’。”杨小天解释道，“我将这些矿石临时赋予‘绝对轻盈’、‘排斥锈铁河水侵蚀’、‘能量波动内敛’的特性，再以固空符稳定其空间坐标。我们以这些浮石为踏脚点，快速渡过。每次只激活两枚，交替使用，应能最大限度减少动静和能量外泄。”
这需要对混沌秩序之力极其精妙的掌控和计算，但对如今的杨小天而言，并非难事。
素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点了点头。
杨小天不再犹豫，看准时机，将第一枚“浮石”轻轻掷向锈铁河上方。浮石在空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悬浮在距离河面约三尺高的位置，表面灰光流转，将试图靠近的暗红色腐蚀雾气排斥开来。
他身形一闪，已如蜻蜓点水般落在第一枚浮石上，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动。素影紧随其后，身法轻灵。
站稳的瞬间，杨小天掷出第二枚浮石，落在前方更远处。两人再次跃起，落在第二枚浮石上，同时杨小天单手一招，第一枚浮石化作一道灰光飞回他手中，光芒略微黯淡，但尚可使用。如此交替，两人如同在暗红河流上跳跃的灰色光点，迅速而隐秘地向着对岸接近。
河面下，那些冰冷贪婪的意念似乎被这微弱的、不寻常的波动吸引，缓缓朝着他们下方汇聚。但浮石散发的、被混沌秩序定义过的排斥场，让它们感到困惑和一丝本能的忌惮，只是远远尾随，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河心时，异变突生！
“无声地带”方向的绝对黑暗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席卷出一股无形无质、却直刺灵魂的“悲风”！风中没有声音，却带来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直欲放声大哭的极致悲伤与绝望情绪！这情绪并非幻觉，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如同潮水般的精神冲击！
素影首当其冲，她本就曾被虚无之线侵蚀，神魂尚未完全稳固，被这突如其来的“悲风”一冲，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甚至泛起了痛苦的水光。脚下气息一乱，险些从浮石上跌落！
河面下的“锈血螯虾”们仿佛受到了这“悲风”的刺激，瞬间变得狂躁起来！暗红的河面翻涌，数十道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如同放大版龙虾般的黑影，发出无声的嘶鸣（震动通过水流传来），挥舞着巨大的、仿佛生锈铁钳般的螯足，疯狂地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扑来！它们身上附着的暗红河水，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腐蚀性的轨迹！
前有悲风冲击神魂，下有妖兽疯狂围攻！渡河之举，瞬间陷入危局！
“定神！”杨小天低喝一声，左手闪电般按在素影肩头，一股温和而坚定的、蕴含着“磬”音涤荡意韵的混沌星力涌入她体内，助她稳住几乎失守的心神。同时，他右手连弹，数枚新炼制的“星魄护心符”瞬间激活，化作冰蓝色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光罩表面星光流转，大大削弱了“悲风”带来的精神冲击。
然而，螯虾群已然扑至！最近的一只，那生满倒刺的铁锈巨螯，带着撕裂空气（水流）的尖啸，已然钳向素影的小腿！
杨小天眼中寒芒爆射，来不及取出武器，右脚在浮石上重重一踏，身体顺势旋转，左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腿风所过之处，混沌星力凝聚，隐隐带起风雷之声！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那螯虾坚硬的甲壳在蕴含混沌秩序之力的腿击下，如同朽木般碎裂，庞大的身躯被踢得向后翻滚，撞翻了后面几只同类。但更多的螯虾悍不畏死地涌上，锈红色的身影几乎将两人所在的小片区域淹没！
“不能缠斗！”杨小天知道，一旦被彻底围住，在这无处借力的河面上将极其被动。他猛地一咬牙，不再保留，逆星核轰然转动，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的混沌星力爆发开来！
“混沌序·斥！”
他双掌向外猛然一推！一股无形的、带着“定义边界”、“排斥异己”意志的混沌秩序领域，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领域所及之处，扑来的螯虾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且带着反弹之力的墙壁，纷纷被震飞出去！连那粘稠的、带有腐蚀性的暗红河水，都被短暂地排开，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没有河水的球形空洞！
这一击消耗巨大，但效果显着。螯虾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畏惧。
“走！”杨小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手揽住尚未完全从悲风中恢复、有些浑噩的素影，另一只手将剩余所有浮石一次性全部掷向前方，然后身形化作一道灰蓝色的流光，踩着那些浮石，如同离弦之箭，几个起落间，便跨越了剩余的河面，稳稳落在了“无声地带”边缘那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上。
身后，被震散的螯虾群在河水中重新汇聚，发出无声的愤怒嘶鸣，却似乎对踏上“无声地带”的两人心存忌惮，只在河岸边徘徊，并未追击上岸。
而那诡异的、直击灵魂的“悲风”，在他们踏上“无声地带”后，也骤然停止，仿佛从未出现过。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深入骨髓的悲伤与死寂，却更加浓郁了。
杨小天将素影放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远处“锈铁河”那暗红色的微弱反光，以及更深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地脉幽光。绝对的寂静包裹着一切，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此刻都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惊心动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只能勉强探测到周身数丈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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