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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重量之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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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美花园的“永恒休憩区”,金不换站在概念树下。

他的金属-晶体躯干上,时间年轮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流转——那不是光芒增强,而是“时间密度”的视觉化呈现。纹路中央,9372个光点代表着园丁网络中的每一个文明碎片,此刻有17个光点正闪烁着代表冲突的橙红色。

“第195号冲突,”他轻声自语,“这次是关于虚拟人格的继承权。”

柳青的声音通过直连晶片在他意识中响起:“公开论坛的决议执行得怎么样?”

“74%完成率,比预期高。”金不换的左眼螺旋微微收缩,调出数据流,“梦境税修改方案正在试点,资源分配提案的评估委员会已开始工作,#M-743相关的记忆伦理指导原则起草到第三版。”

“苏沉舟呢?”

“在东京加速区,观察第七社区和加速区的第一次联合实验。”

柳青沉默两秒:“他的人性值?”

“2.41%。”金不换的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李雅的治疗消耗了0.01%,昨天处理园丁网络第194号冲突又消耗0.002%。下降速度在加快。”

“我们需要制定使用限制——”

“他不会同意。”金不换打断她,“你我都清楚。在他眼中,这是‘存在证明’的一部分——如果见证者拒绝承担代价,证明本身就失去了重量。”

概念树的一片银叶飘落,在触及地面前化为数据流散开。

那片叶子上原本承载着第9372号文明碎片——一个只存在了三百年的海洋文明,灭亡于星球磁极翻转。现在它选择了“分解”,将自己承载的三百年记忆均匀分配给网络中的其他碎片。

“自愿放弃独立存在。”柳青低语,“为什么?”

“他们的最后一任长老在意识上传时说:‘单个文明的记忆太轻了,轻到风一吹就散。只有融入更大的重量,才能不被时间吹走。’”金不换抬起手,接住另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这是第14个选择分解的碎片。”

“这也是一种选择。”

“是的。不完美的选择。”

金不换闭上双眼,时间年轮纹路的亮度减弱了17%,那是他将部分计算力转移到地球方向。

东京加速区,第七社区边缘的“缓冲带”。

这里原本是荒废的工业区,战后被改造成两流速区域的交流实验点。74倍时差让这片区域出现了奇异的景象——加速区一侧的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生长、变形,而慢速区一侧的草木却以正常速度在风中摇曳。

渡边健一郎站在加速区观测塔顶端,87%义体化的身躯在晨光中泛着冷金属光泽。

他眼前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

“跨流速交流实验·第三天”

参与人数:加速区147人/慢速区41人

交流成功率:12.3%

认知偏差指数:7.8(高危)

情感共鸣度:0.9(极低)

建议:暂停实验,重新设计协议。

“失败。”他喃喃道,右手义指在控制台上敲击,调出另一份报告,“资源评估委员会的内部预测模型显示,如果维持当前分配比例,加速区的科技发展速度将在三年后下降23%。”

“但慢速区的人口幸福感指数上升了41%。”

声音从身后传来。渡边健一郎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陈山河,那个坚持不修复右手微颤的老人。

“幸福感不能当饭吃。”健一郎转身,电子眼虹膜收缩到最小,“陈先生,你们慢速区消耗了全球37%的时间储备,却只贡献了12%的科研成果。这不是可持续的。”

陈山河走到观测窗边,看着下方那片诡异的时间梯度带。他的右手微微颤抖,那是绿洲盟时代记忆手术的后遗症,他拒绝修复的“选择代价”。

“渡边先生,你女儿真纪子昨天来找过我。”

健一郎的义体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问我,为什么愿意保留这只颤抖的手。”陈山河抬起右手,让晨光穿过指缝,“我告诉她,因为这颤抖里包含着三个人的记忆——我妻子临终前的温度,我儿子第一次学会走路时的笑声,还有我在绿洲盟决定反抗时的恐惧。如果修复了它,这些记忆的重量就变轻了。”

“情感记忆可以通过数据备份保存。”

“备份是复制品,而这——”陈山河握紧颤抖的右手,“是原件。原件和复制品的区别在于,原件会磨损,会褪色,会随着时间改变。正是这种‘不完美变化’,让记忆成为‘经历’而不是‘数据’。”

下方缓冲带里,一名加速区青年正试图向慢速区老人解释“纳米修复技术”,语速快得像子弹。老人每隔几秒才缓慢点头一次,眼神里满是困惑。

74倍时差。

加速区的一秒,在慢速区感知里是一分多钟的空白。慢速区的一句完整话,在加速区听来是拖长到无法忍受的慢速播放。

“你们追求的‘体验深度’,在加速区看来是低效浪费。”健一郎调出一段数据投影,“我们一个研究团队用三年——按你们的时间是二百二十年——解决了可控核聚变的材料难题。这个突破可以让全球能源自给率提升到90%。而你们用同样的时间资源,做了什么?”

陈山河平静地回望:“我们养育了十九代新生儿,看着他们从婴儿成长为祖父母,记录下每一个家庭三百年的完整变迁。我们建立了七座‘记忆图书馆’,收藏的不是数据,而是实物——孩子掉的第一颗乳牙、初恋的情书、临终前未完成的画。我们证明了,在没有科技加速的情况下,人类的情感联结可以深到什么程度。”

两个投影并列在空中:

左边是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粒子流模型图。

右边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家族相册,封面已被岁月磨出毛边。

“这能比吗?”健一郎问。

“为什么要比?”陈山河反问。

观测塔陷入沉默。只有下方缓冲带里,那两个跨流速交流者还在艰难地比划手势——他们刚刚发明了一种基于肢体语言和光信号混合的新交流方式,虽然笨拙,但确实在传递信息。

“父亲。”

真纪子的声音从入口传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体服,那是慢速区常见的服饰,在加速区人眼中“复古得像博物馆展品”。

健一郎转头看她,电子眼自动扫描女儿的身体状态:心率72,血压正常,生物组织占比89.7%——她拒绝了深度义体化,只做了基础增强。

“你的‘野草实验’有结果了?”他问,声音里的金属质感减弱了些许。

真纪子走到两人中间,在全息屏幕上调出一组新数据:

“野草生长观测·完整周期”

实验组:慢速区自然生长(无干预)

对照组:加速区纳米催化生长(74倍速)

观测时长:地球时间30天(加速区感知约6年)

结果:

慢速区样本:产生17种基因变异,根系深度平均3.2米,抗逆性指数8.7

加速区样本:基因稳定性99.99%,根系深度平均1.1米,抗逆性指数2.3

“加速催化让生长变快,但也让进化变慢。”真纪子指着基因变异数据,“自然生长中的‘错误’——那些基因复制时的不完美——反而催生了多样性。父亲,你在加速区生活了二千五百多年,见过多少次真正的‘意外突破’?”

健一郎沉默。

他见过无数按计划实现的突破,但那些突破都是在既定框架内的优化。真正的范式转移,那种颠覆整个学科基础的“意外发现”……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想不起来了。

“效率至上体系会自发排除‘意外’,因为意外意味着计划外的时间损耗。”真纪子继续说着,语气平静但坚定,“但慢速区的‘低效’里,却保留了意外发生的空间。我们需要的可能不是选择效率或体验,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两者——”

她的话被打断了。

全息屏幕突然被紧急通讯覆盖,那是园丁网络的最高优先级警报。

金不换的半身投影出现在三人面前,他脸上的时间年轮纹路正以异常频率闪烁:

“苏沉舟在第七社区出事了。”

第七社区的“记忆转化中心”是栋不起眼的二层建筑,外墙上爬满了真实的常青藤——这在加速区是难以想象的奢侈,因为植物生长需要“真实时间”。

苏沉舟坐在中心一层的观察室里,右半身的金属-血肉混合体表面,文明铭文的流动速度比平时慢了43%。

他眼前是全透明的治疗舱,里面躺着第二例记忆转化申请者。

不是李雅那样的“删除幸福记忆”案例。

是反向的。

“案例#M-811”

申请人:吴岚,女性,52岁,慢速区居民

申请内容:保留创伤记忆,拒绝转化治疗

创伤事件:三十年前在污蚀爆发中失去丈夫和女儿,亲眼目睹他们被污蚀吞噬的全过程

当前状态:PTSD指数9.8(极限值10),每晚噩梦复发率100%,自杀倾向监测:高危

伦理委员会建议:强制转化(以保护生命权)

申请人坚持:自愿承受痛苦,因为“痛苦是我与他们最后的联结”

苏沉舟的左眼——那只替代了时间圆环的“不完美螺旋”——正注视着治疗舱里的吴岚。

他能看见时间的真实流动。

在吴岚周围,时间不是平滑的线,而是扭曲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三十年前的那个时刻:污蚀的黑潮、丈夫最后的呼喊、女儿伸向她的手。那个时刻像一颗恒星,持续释放着引力,将她所有的时间流都弯曲向自身。

如果进行记忆转化,金不换设计的方案会将那颗“恒星”转化为白矮星——质量还在,但不再发光发热。痛苦会被剥离情感强度,变成“知道但不再感受”的事实记忆。

“你会失去现在的自己。”苏沉舟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海,“转化后,你依然会记得事件,但不会再感到痛苦。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可以平静谈论那场灾难的人。”

治疗舱里,吴岚睁开眼。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苏先生,”她说,“您承载着九千多个文明的记忆,对吗?”

“9945个。”

“那您应该明白。”吴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有些重量,是不能卸下的。卸下了,那个‘我’就死了。现在的我每晚梦见他们,每一次心痛都是他们还‘存在’的证明。如果连痛都没了,他们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苏沉舟沉默。

他的意识深处,9945条文明记忆流中,有37条正在共鸣——那是同样选择“保留痛苦”的文明。有一个文明甚至在灭亡前,将整个物种的临终痛苦制作成了永恒艺术品,悬挂在虚拟星空中。

“存在即痛苦,痛苦即存在。”那个文明最后的长老说,“我们宁愿痛着记住,也不愿麻木地遗忘。”

“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吗?”苏沉舟问,“按照当前数据,你的心理状态坚持不了三个月。要么精神崩溃,要么……”

“自杀。”吴岚替他说完,“我知道。伦理委员会的评估报告我看了十七遍。但您看——”

她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纸张边缘已被翻得毛糙。

“这是我三十年写的日记,一共十一本。前十年全是‘为什么是我’‘我想死’;中间十年开始写‘如果他们还活着会怎样’;最近十年,”她翻开最新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字迹,“我开始记录其他人。”

她念出其中一段:

“新纪元第5天,隔壁林婆婆终于学会了用新通讯器,她第一个打给我,说‘小岚,这个好神奇’。她不知道,她儿子死在和我丈夫同一场污蚀潮里。我们从未谈过这件事,但每次她看我时,眼神里都有同样的重量。

“新纪元第11天,社区来了个加速区的年轻人,说想体验‘真实时间’。他问我慢速区最珍贵的是什么,我说是‘来得及’。来得及看到一朵花从开到谢,来得及听完老人慢慢讲完一生的故事,来得及在痛苦时,慢慢学会与之共处。

“新纪元第16天,我又梦见了他们。但这次梦里,女儿的手不是伸向我求救,而是递给我一朵小花——那种污蚀爆发前她常摘的野花。醒来后我哭了两个小时,然后种下了三十年来的第一盆花。”

吴岚合上日记,看着苏沉舟。

“痛苦没有减轻,但我学会了在痛苦旁边,给其他东西留出空间。就像断肢处会痛一辈子,但人依然可以学会用一只手生活。”

苏沉舟右半身的文明铭文流动速度恢复了正常。

他明白了。

这不是“保留痛苦”的案例。

这是“与痛苦缔结盟约”的案例。

“如果我告诉你,”他说,“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保留痛苦的全部重量,但将‘自杀冲动’剥离?不是删除,而是将那种冲动转化为其他形式——比如转化为帮助他人的动力,或者转化为创造艺术的能量?”

吴岚的眼睛睁大了:“这可能吗?”

“理论上可以,但从未实践过。”苏沉舟的左眼螺旋开始旋转,“需要将你的意识暂时接入锈蚀网络,让九千多个文明的记忆流作为‘缓冲垫’,把自杀冲动这种过于尖锐的能量稀释、转化。代价是,你的痛苦会渗透进网络,成为所有文明记忆的一部分——你愿意承受这种‘被所有人分担’的透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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