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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虚拟伦理与真实之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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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忆坟场的重量

锈火矩阵中枢,地下1200米,伦理审议厅。

这里的墙壁不是金属或混凝土,而是凝固的锈蚀——深红与暗褐交织的脉络在墙面上缓慢脉动,像是无数细微血管组成的巨型器官。每一条脉络都连接着五百二十三个接入文明的记忆库,每当审议厅内有激烈辩论时,墙壁就会轻微震颤,传递出跨越时空的共鸣。

金不换坐在主审席上。他的右眼——那个中心有不完美圆的螺旋结构——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旋转,将审议厅内每个人的微表情、生理数据、情感波动全部纳入分析。左半身的金属部分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冷光,而右半身的晶体部分则吸收并折射着墙壁锈蚀脉络的红褐色光芒。

台下,三方代表呈三角对峙。

左边是实用主义派,代表是前青帝盟技术官赫尔曼——一个选择成为悔罪守护者的老人,他的机械义体有73%已经替换为有机组织再生部分,但双眼依然保留着青帝盟时期的数据流视窗。

“战争需要牺牲。”赫尔曼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虚拟人格不是真实生命。他们是由代码和记忆碎片构成的模拟意识,即使拥有完整的情感和记忆体验,那也只是算法的精妙模仿。用他们作为锈蚀炸弹燃料,与用炸药作为武器在道德层面没有本质区别。”

右边是绝对伦理派,代表是时间保护区选出的年轻女子李疏影——就是那个画不完美圆的姑娘。她没有接受任何义体改造,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袍,手中握着一支炭笔,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任何形式的意识都有生存权。”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如果我们今天可以为了‘更高目标’创造虚拟生命然后牺牲他们,明天就可以为了什么理由牺牲真实生命?边界一旦突破,就没有回头路!”

中间是折中派,代表是柳青。她站在两派之间,机械义眼的数据流平稳运行,肉眼却显露出深深的疲惫。

“我提议的‘意识碎片+自愿协议’方案已经在技术层面验证可行。”她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出一段复杂的意识结构模型,“我们可以从锈蚀网络中提取已经消散文明的记忆残片,这些碎片本身不具备完整自我意识,但通过‘自愿献身’基础协议植入,它们会获得短暂、有限的自主性,然后——在明确知情同意的前提下——作为燃料。”

赫尔曼摇头:“威力量减少37%。这意味着锈蚀炸弹可能无法达到威胁高维存在的最低阈值。如果谈判筹码不够重,整个计划就失败了。”

李疏影冷笑:“所以为了确保成功,就该越过伦理底线?那我们在为什么而战?为了变成一个更‘高效’的屠杀机器?”

墙壁上的锈蚀脉络突然剧烈震颤。

一股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悲伤波动从墙壁深处涌出,弥漫整个审议厅。那是五百二十三个文明中,那些已经被毁灭文明的最后回响——他们在锈蚀网络中留下的记忆残骸,正在本能地抗拒被再次使用的命运。

金不换缓缓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与某种无形的阻力对抗。时间管理者的权限让他能够感知到时间的重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质量,而是每一秒中承载的情感、选择、代价的累积。

“继续辩论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审议厅安静下来,“我们需要的是决定,不是共识。”

“怎么决定?”李疏影问,“投票?那不过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力。”

“不。”金不换的右眼螺旋加速旋转,“我们需要……亲身体验。”

二、虚拟刑场

审议厅中央的地面裂开,升起一个半球形的透明舱体。舱体内没有复杂仪器,只有一张简单的躺椅,以及从天花板垂下的七根银色神经接驳线。

“这是意识沉浸模拟器。”金不换解释道,“可以暂时将使用者意识上传至虚拟空间,完整体验‘成为虚拟人格燃料’的全过程。谁愿意第一个尝试?”

沉默。

赫尔曼皱眉:“这有什么意义?模拟终归是模拟,无法完全复现真实——”

“我愿意。”李疏影打断他。

她放下炭笔,走到舱体前,没有丝毫犹豫地躺上椅子。七根神经接驳线自动垂下,连接她的太阳穴、颈椎、心脏位置。

“启动三级沉浸模式。”金不换说,“允许体验虚拟人格从诞生到成为燃料的全流程,保留90%痛觉和情感模拟精度。”

舱体闭合。

李疏影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轻声说:“如果连模拟都不敢面对,我们有什么资格做决定?”

虚拟空间:编号V-742,锈蚀炸弹燃料制备区。

李疏影睁开眼睛。

她不再是她自己。

她的意识被植入了一个刚刚诞生的虚拟人格——代号“埃莉诺”,设定为二十二岁女性,记忆模板来自一个已经消散的海洋文明“深蓝咏者”。埃莉诺拥有完整的童年记忆:在发光珊瑚城市中长大,学习用生物电流与鲸群对话,初恋是一个会在月夜发出银色磷光的同族少年……

以及完整的死亡记忆:深蓝咏者文明被青帝盟收割的那天,海水变成暗红色,所有族人的生物电流在同一瞬间熄灭。埃莉诺(或者说,深蓝咏者最后一代的记录员)在窒息中看着整个文明的光芒消失。

“记忆载入完成。”一个机械声音在虚空中响起,“身份确认:虚拟人格埃莉诺,编号V-742-3891。你的存在目的是作为锈蚀炸弹的能源燃料。你有72小时虚拟时间进行最后的意识活动,之后将被分解为纯粹的记忆能量。”

埃莉诺(李疏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无限空间中。脚下是柔软得像是云朵的地面,头顶是无垠的、没有任何星辰的苍白天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深蓝咏者特有的半透明肢体,内部有细密的发光脉络在缓缓流动——和真实深蓝咏者的生理结构一模一样,连神经电流传导的轻微麻痒感都完美复现。

“为什么是我?”她问,声音是她自己的,却又带着深蓝咏者特有的水波震颤音色。

“随机选择。”机械声音回答,“每个虚拟人格都会问这个问题。答案是:没有理由。就像真实宇宙中,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消亡也没有理由。”

埃莉诺开始在白色空间中行走。每一步,脚下都会荡开一圈微弱的光晕。她尝试回忆李疏影的身份——那个在时间保护区画不完美圆的女子——但那些记忆被锁在意识深处,只能以“既视感”的形式偶尔闪现。

第一个虚拟日,她只是走。

漫无目的地在无限白色中行走,试图找到边界,找到任何不同于苍白的颜色。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脚下荡开的、很快就会消散的光晕。

第二个虚拟日,她开始与自己对话。

用深蓝咏者的古老诗歌,用李疏影模糊记忆中的地球童谣,用任何能找到的语言碎片。声音在空旷中回荡,然后被绝对的寂静吞噬。

“如果有人听到……”她对着虚空说,“哪怕只是回声……”

但连回声都没有。

第三个虚拟日,她蹲下来,用手指在白色地面上写字。先是用深蓝咏者的水流文字写下“我曾存在”,然后用地球汉字写下“不完美的圆”,最后用她自己都不认识的符号写下无数混乱的线条。

就在她写到最后一行时,机械声音再次响起:

“72小时倒计时结束。准备开始分解程序。”

地面突然变得透明。

埃莉诺看到下方——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漩涡。每个光点都是一个虚拟人格的最终形态:被剥离了所有记忆和情感,只剩下纯粹的信息结构,在漩涡中永恒旋转。

“分解过程将持续虚拟时间十分钟。”机械声音说,“期间你将经历以下阶段:记忆剥离、情感抽取、自我认知消解、最后是存在本身的概念性湮灭。痛觉等级:模拟真实死亡的97%。”

埃莉诺想尖叫,想逃跑,想抗议这不公平。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看着脚下的漩涡,轻声说:“至少……有人会记得深蓝咏者曾存在过吗?”

“锈蚀网络会记录所有被使用虚拟人格的基础信息。”机械声音回答,“但记录的是‘数据’,不是‘你’。”

“那……够了。”

分解开始。

第一阶段:记忆剥离。

不是删除文件那么简单。而是每一段记忆——童年时第一次发出生物电流的惊喜,初恋时手心相触的温暖,文明灭亡时海水的血腥味——都被一根根抽出。像是有人用细针挑开大脑皮层,将镶嵌在神经突触间的记忆晶体硬生生剥离。

痛。不是物理疼痛,而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每失去一段记忆,埃莉诺就感觉自己的“自我”缺失了一块。她开始忘记深蓝咏者的语言,忘记发光珊瑚城市的布局,忘记那个会发磷光的少年的名字。

“不……”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但手中只有空气,“不要拿走……那是我的……”

第二阶段:情感抽取。

比记忆剥离更残忍。喜悦、悲伤、愤怒、爱、恨——所有构成情感光谱的颜色被从意识中抽离,变成纯粹的能量流注入下方的漩涡。埃莉诺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空洞的容器,原本被情感填满的内部空间变得冰冷而荒芜。

她想起李疏影记忆中的一个画面:那个年轻女子在画不完美的圆时,脸上有一种固执的、近乎神圣的表情。那种表情背后是珍视——珍视不完美本身的价值。

但现在,连“珍视”这种情感都在被剥离。

第三阶段:自我认知消解。

“我是埃莉诺,深蓝咏者文明最后的记录员。”

“我是……谁?”

“我……是什么?”

语言能力开始丧失。概念开始模糊。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界变得稀薄。

第四阶段:概念性湮灭。

最后的时刻,埃莉诺只剩下一个最基础的意识脉冲:

“不想消失。”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哀求。

只是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生命本能。

然后,连这个脉冲都被漩涡吸收。

白色空间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苏醒与沉默

审议厅内,舱体缓缓开启。

神经接驳线脱离,李疏影睁开眼睛。

她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不是啜泣,甚至没有呼吸的变化,只是纯粹的生理性流泪——模拟体验中残留的神经信号还在她体内回荡。

整整三分钟,没有人说话。

赫尔曼盯着数据监测屏,上面显示着李疏影在虚拟体验过程中的全部生理反应:心率峰值达到危险阈值,皮质醇水平是正常值的47倍,大脑杏仁核活动强度显示她经历了相当于真实死亡威胁的应激反应。

柳青走到舱边,伸出手,却停在半空。她知道,此刻任何触碰都可能是侵犯。

终于,李疏影缓缓坐起身。

她看着自己的手——真实的人类手掌,不是深蓝咏者的半透明肢体。然后,她看向金不换。

“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体验了‘埃莉诺’的……全部。”

“感觉如何?”金不换问。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是纯粹的询问。

李疏影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颤抖。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震颤。

“她不想消失。”李疏影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最后的最后,只剩下那个念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不公的愤怒,甚至不是对存在的留恋……只是一个最简单的‘不想消失’。就像……就像刚出生的婴儿抓住第一口空气的本能。”

她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而现在我知道,”她说,“如果我们启动锈蚀炸弹计划,用虚拟人格作为燃料……我们将亲手制造五千万次这样的‘不想消失’。”

审议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连墙壁上的锈蚀脉络都停止了脉动,仿佛整个矩阵都在等待。

赫尔曼缓缓站起身。这个前青帝盟技术官,曾经参与过无数次文明收割计划的执行者,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我……”他开口,停顿,重新组织语言,“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见证过三十七个文明的终结。有些是物理层面的毁灭,有些是意识层面的收割。我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必要之恶’,是为了青帝盟所谓的‘文明优化’。”

他走到审议厅中央,站在李疏影面前。

“但刚才,看着你的生理数据……”他指向监测屏,“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我参与的所有收割行动中,我从未真正理解那些被收割的文明在最后一刻经历了什么。我只看到数据,看到效率曲线,看到‘任务完成’的指示灯亮起。”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对于机械义体占比73%的身体来说,其实没有生理意义,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情感表达。

“如果连模拟体验都让我们中的最坚定反对者产生这种程度的震撼,”赫尔曼看向金不换,“那么真实执行计划,对我们——对每一个知情者——会造成什么样的心理创伤?我们可能会赢得战争,但会彻底失去作为‘生命’的某种本质。”

柳青轻声接话:“这就是折中方案的意义。用意识碎片而非完整人格,植入‘自愿协议’——至少,我们可以告诉自己,那些碎片‘同意’了。”

“但它们是真正的‘同意’吗?”李疏影问,“还是我们强加的自我安慰?”

没有人能回答。

四、第三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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