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鸿胪寺忙,各国使臣来朝(2/2)
戴草帽的汉子嘿嘿一笑,悄悄退出人群。走到无人处,他掀开草帽,露出一张疤脸——正是赵疤脸。他冲不远处茶楼二楼窗口点了点头,那里,萧战正端着茶杯,嘴角噙着笑。
“国公爷这招高啊。”赵疤脸上楼,在萧战对面坐下,“先把狼国人的底儿掀了,等他们来了,百姓看他们就跟看猴戏似的,不怕他们耍威风。”
萧战抿了口茶:“文瑜那丫头文章写得好。‘终身不沐,体味熏天’……哈哈,真损。不过说得也是实话,草原缺水,那些狼崽子一辈子洗不了几次澡是真的。”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
“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官道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前方是鸿胪寺的仪仗和护卫,后面跟着三十余骑。那些骑士果然个个精壮,穿着脏兮兮的皮袄皮裤,头发编成无数小辫,脸上大多有刺青,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正中那个巨人。
那人身高足有九尺,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上,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他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累累伤疤,下身只穿一条皮裤,脚蹬皮靴。一张脸方方正正,浓眉豹眼,咧着嘴笑时,露出满口黄牙。
“我的娘哎……”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人还是熊?”
“这就是那个巴图鲁巴特尔吧?真跟头熊似的!”
“他胳膊比我腰还粗!”
“你们闻到了吗?好像……有味儿了……”
“好像是……有点像羊膻味……”
百姓们窃窃私语,好奇、惊讶、畏惧的目光交织在那巨人身上。
使团在城门前停下。鸿胪寺少卿王维安硬着头皮上前,对为首那个虬髯大汉——正使阿史那咄苾——拱手道:“尊使一路辛苦。我朝已备好馆驿,请尊使入城歇息。”
阿史那咄苾居高临下地瞥了王维安一眼,用生硬的夏语说:“你们夏人,城门太小。我们狼国勇士,进出都要低头。”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哗然。
“嘿!这蛮子说什么呢?”
“嫌咱们城门小?有本事你别进来啊!”
“就是!爱进不进!”
王维安脸色微变,但还是维持着礼节:“尊使说笑了。正阳门乃我大夏国门,高四丈九尺,宽三丈六尺,便是尊使这般魁梧,也尽可昂首通过。”
阿史那咄苾哈哈一笑,也不纠缠,一挥手:“进城!”
使团队伍缓缓穿过城门洞。就在那巨人巴特尔经过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猛地挺直了腰背——
“砰!”
他的头顶结结实实撞在了城门洞的上沿,震下一蓬灰尘。
“……”巴特尔愣了愣,似乎没料到真会撞到。他摸了摸头,嘟囔了一句狼语,引来使团其他成员一阵哄笑。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撞了吧!”
“不是嫌城门小吗?怎么还撞头了?”
“哎哟笑死我了!这蛮子脑子不太灵光啊!”
巴特尔听到笑声,豹眼一瞪,作势要发作,被阿史那咄苾喝止了。使团队伍在百姓们的哄笑声和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进了城。
王维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跟上。
茶楼二楼,萧战和赵疤脸相视而笑。
“撞了吧?”萧战乐了,“四丈九尺的城门还嫌小,真当自己是丈八金刚?”
赵疤脸嘿嘿一笑:“国公爷,您说这蛮子是真撞还是假撞?”
“管他真撞假撞,反正丢了脸是真的。”萧战放下茶杯,“走,回去。好戏还在后头呢。”
两人起身下楼,汇入熙攘的人流。街上,百姓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刚才那一幕,几个孩子甚至模仿巴特尔撞头的样子,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京都杂谈》的记者们早已奋笔疾书,准备赶在午前印出号外——“狼国巴图鲁进城撞头,百姓哄笑震天”。
使团被安置在南熏坊的国宾馆独院。院子不小,有正房五间,厢房八间,还有个小小的练武场。
阿史那咄苾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算满意。但他随即皱起鼻子,指着墙角几个冒着青烟的香炉问:“这是什么?”
王维安忙道:“此乃驱虫避秽的草药熏香。京中春日多蚊虫,特为尊使准备。”
“拿掉!”阿史那不耐地挥手,“我们狼国勇士,不怕虫子!这香味闻着头疼!”
“这……”王维安为难,“尊使,这是鸿胪寺的惯例……”
“我说拿掉!”阿史那眼睛一瞪。
王维安只好让人撤了香炉。没了熏香的压制,院子里那股混合着羊膻、汗臭和马粪的味道顿时浓郁起来。几个随行的鸿胪寺官员忍不住悄悄后退两步,屏住了呼吸。
阿史那见状,反而得意地大笑:“夏人就是娇气!我们狼国勇士,身上是荣誉的味道!是草原的味道!”
王维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尊使一路劳顿,请先歇息。晚些时候,周大人会来拜会。”
“周大人?周正明?”阿史那挑眉,“让他快点来!我有要事相商!”
“是,下官一定转达。”
王维安如蒙大赦,赶紧带人告辞。走出院门老远,他才敢大口喘气。
“我的天……”一个年轻官员脸色发青,“那味儿……真是……下官差点又吐了。”
另一个官员捏着鼻子:“难怪《京都杂谈》说他们一辈子不洗澡……这得多少年才能腌出这味儿啊?”
王维安瞪了他们一眼:“少说两句!赶紧回去禀报周大人!”
“是!”
一行人匆匆离去。他们没注意到,街角有个卖糖人的小贩,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国宾馆的大门。
待鸿胪寺的人走远,小贩收拾摊子,拐进旁边的小巷。七弯八绕后,他敲开一处不起眼的后门。
门开了,露出苏文清的脸。
“大人。”小贩——其实是监察院的暗探——低声道,“狼国使团安置妥了。正使阿史那咄苾,副使忽伦,还有那个巴图鲁巴特尔,都住进了独院。鸿胪寺的人被熏跑了。”
苏文清点点头:“盯着点,但别太近。狼国人鼻子灵,别被发现了。”
“是。另外……”暗探犹豫了一下,“那院子现在味儿太大了,咱们的人只能在三条街外守着,再近实在受不了。”
苏文清嘴角抽搐一下:“……辛苦你们了。回头多发一份津贴。”
“谢大人!”
暗探退下后,苏文清回到屋内。桌上摊着龙渊阁东南船队的账目,但他此刻无心细看。
狼国使团来得太快,太张扬,太不正常。
他铺开纸,提笔写下几行字:“狼使至,倨傲异常。携巴图鲁巴特尔,形如熊罴,力能搏牛。恐宴上有变,宜早作准备。”
写完后,他将纸条封好,交给心腹:“速送镇国公府,面交国公爷或夫人。”
“是!”
心腹匆匆离去。苏文清走到窗边,望向国宾馆方向,眉头紧锁。
山雨欲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