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风起青萍,杀机毕露(2/2)
很快,整个厨房陷入火海,火舌舔舐着门窗,向其他房间蔓延。
“走水啦!走水啦!”邻居们被惊动,惊呼声四起,敲锣打鼓,纷纷提着水桶来救火。
黑衣人早已翻墙而出,消失在混乱的夜色中。
这场“意外失火”,将吞噬一切痕迹,包括那本要命的私账,也包括李账房这个“不慎被烧死”的知情人。
四皇子府,下人房区域。
翠珠睡不着。她只是个十六岁的丫鬟,在书房伺候笔墨。她心思细,记性好,上个月不小心看到殿下账册上几个奇怪的数字和地名,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是好事。这几天府里气氛压抑,殿下看她的眼神似乎也冷淡了许多,让她心里慌慌的。
正辗转反侧,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管她们这些丫头的王嬷嬷。
“翠珠,还没睡?”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异样的低沉。
“嬷嬷?我……我这就睡。”翠珠连忙坐起身。
王嬷嬷走到她床边坐下,昏黄的油灯下,她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翠珠啊,你来府里多少年了?”
“回嬷嬷,奴婢八岁进府,今年十六,八年了。”翠珠小声回答,心里更不安了。
“八年……时间不短了。”王嬷嬷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翠珠的头发,动作有些僵硬,“嬷嬷平时待你如何?”
“嬷嬷待我极好,像亲女儿一样。”翠珠说的是真心话,王嬷嬷虽然严厉,但对她还算照顾。
“那就好。”王嬷嬷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翠珠手里,“嬷嬷年纪大了,有些东西用不着了。这包银子,还有这根银簪子,你拿着。明天一早,嬷嬷跟管事说,放你出府,去庄子找你爹娘。以后……好好过日子。”
翠珠愣住了,捧着那沉甸甸的布包,不知所措:“嬷嬷?为什么突然让我出府?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做错什么。”王嬷嬷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发哽,“是嬷嬷……想让你过点安稳日子。府里……最近不太平。听话,明天一早就走,别问为什么,也别跟任何人说。记住了吗?”
翠珠看着王嬷嬷眼中那复杂的、带着不忍和决绝的神色,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她想起了那本账册,想起了殿下冰冷的眼神,想起了最近府里消失的几个熟悉面孔……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煞白。
“嬷嬷……我……我是不是……”她声音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王嬷嬷一把捂住她的嘴,老眼中也滚下泪来,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别问!什么都别问!孩子,是嬷嬷没护住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进这吃人的地方……”
她松开手,猛地站起身,背对着翠珠,肩膀微微耸动:“睡吧。明天一早,赶紧走。永远……别再回来。”
说完,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门,留下翠珠一个人,抱着那包冰冷的银子和簪子,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她知道,王嬷嬷这是在救她,也是在……跟她诀别。
府里要出大事了。而她,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隐患”。
逃?能逃得掉吗?殿下……真的会放过她吗?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缩在床角,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只有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衣袖,也浸湿了这个血腥而绝望的夜晚。
四皇子府,密室。
石门再次打开,玄武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烟火气和淡淡的土腥味。
李承瑞依旧坐在书案后,面前空空如也。那几本厚厚的账册,以及旁边一堆信件、货单,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桌面上一点尚未擦净的黑色灰烬。
“殿下,东西都已处理干净。灰烬掺入后园荷花池的淤泥中,绝无痕迹。”玄武躬身禀报,“刘管事、李账房,也已‘处置’妥当。刘管事‘失足落井’,李账房屋中‘意外失火’,尸骨难辨。相关痕迹都已清理。”
李承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玄武身上:“他们的家人呢?”
玄武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刘管事的妻儿,在城西家中,已‘遭遇流匪’,全家……无一生还。现场布置成了抢劫杀人。李账房的妹妹和妹夫,住在南城,今夜家中‘灶火未熄引发火灾’,两人……未能逃出。”
他说得简短,但其中蕴含的血腥和冷酷,让密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李承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翠珠呢?”他忽然问。
玄武顿了顿:“翠珠……王嬷嬷已按您的吩咐,给了她银钱,让她明日离府去庄子。庄子上……也安排了‘意外’。山道湿滑,马车失控坠崖,尸骨无存。她的父母……悲痛过度,相继‘病故’。”
一条条人命,一个个家庭,在他口中,如同清除尘埃般轻易抹去。
李承瑞终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番“干净利落”的处置感到满意。
“庄子那边,手脚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话柄。”他淡淡吩咐。
“是。参与此事的人,都是可靠的心腹,事后也会妥善安置。”玄武保证道。
“嗯。”李承瑞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铜盆前,里面盛着清水。他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仿佛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污秽。然后用雪白的丝帕擦干,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通知北边和东南,计划……可以开始了。”他看着自己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说道,“京城这边,也按照预定方案,开始行动吧。我要在父皇和我的好弟弟们反应过来之前,让一切都……尘埃落定。”
“遵命!”玄武眼中闪过狂热和决绝,躬身领命。
李承瑞走到密室唯一的通风口前,那里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天光透入,预示着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但他的眼中,没有对光明的向往,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如同最深寒潭般的黑暗和疯狂。
“这京城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
翌日,清晨。
四皇子府看似一切如常。下人们默默做着各自的活计,只是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不见了,管事只说派了外差或家中有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王嬷嬷红肿着眼睛,指挥着小丫鬟们打扫庭院。她看到翠珠住的那间下人房已经空了,房门紧闭,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又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不知道翠珠是否真的能逃出生天,也不知道庄子上的“意外”是否已经发生。她只能祈祷,祈祷那孩子福大命大,祈祷自己的那点私心和软弱,没有害了她。
与此同时,京郊,通往西山庄园的一条偏僻山道上。
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正摇摇晃晃地行驶着。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车里坐着的,正是昨夜收到王嬷嬷报信的翠珠。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蜷缩在车厢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布包,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满心的恐惧和茫然。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出那座吃人的王府,逃出四殿下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无情的视线。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翠珠怀里的布包散开,里面的银子和簪子滚落出来,同时滚出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她之前都没注意到的小卷轴。
翠珠愣了一下,捡起那个小卷轴。油纸包得很紧,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她犹豫了一下,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没有打开,而是将它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和银两簪子一起,紧紧塞进贴身的衣物里。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许是王嬷嬷偷偷塞给她的,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但现在,这成了她除了恐惧之外,唯一抓着的东西。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未知的、或许同样充满危险的前路。
而四皇子府的书房里,李承瑞正在听玄武的最终汇报。
“……所有知情者均已处理,痕迹清除。账册信件焚毁。北边和东南已收到信号,开始行动。京城各处的暗子,也已就位。”
李承瑞微微颔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怡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负责外院杂事的管事在门外禀报:“殿下,刚收到庄子上传来的消息……昨夜运送……‘石料’的车队,在山道遭遇落石,有一辆车倾覆,赶车的老刘头……不幸身亡。车上的‘石料’散落山涧,难以寻找。您看……”
李承瑞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玄武的脸色也微微一变。老刘头?是那个负责处理庄子“意外”的?车队倾覆?石料散落?
是意外?还是……
李承瑞放下茶杯,脸上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阴霾。
“知道了。厚葬老刘头,抚恤其家人。散落的‘石料’……不必再找了。”他淡淡道,“或许,是天意吧。”
管事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李承瑞望向窗外明媚的晨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漏网之鱼?
希望……不会影响到大局。
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这场棋局,已至中盘。任何变数,都必须……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