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夜探与老母显灵(2/2)
但“使者”的架子不能倒。他板着脸走过来,冷冷打量三娃:“你是何人?在此妖言惑众?”
三娃站起来,不卑不亢:“在下是游方郎中,见贵村百姓有病难医,特此义诊。”
“义诊?”王三嗤笑,“天下哪有免费的饭食?你分明是江湖骗子,先说不收钱,等把人骗住了,再狮子大开口!”
他转向那大娘:“王刘氏,你可别信他。孩子发烧是业障未清,再喝两碗仙水就好了。你若是信了这骗子,耽误了孩子洗业障,老母降罪,你可担待不起!”
大娘脸色变了,抱着孩子往后退:“我、我不看了……”
“大娘!”三娃急了,“我真的不要钱!药我可以白送您!”
“白送?”王三阴阳怪气,“谁知你药里加了什么?万一吃出毛病,你跑了,我们找谁去?”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七嘴八舌:
“就是,使者说得对!”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怕不是拍花子的吧?先给孩子吃药,迷晕了抱走!”
三娃脸涨得通红:“我、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本分?”王三逼近一步,手指差点戳到三娃鼻子上,“你的本分就是赶紧滚蛋!再敢在此妖言惑众,我就请老母降下天雷,劈死你这妖人!”
草垛后面,狗儿急得直跺脚:“萧叔,他们欺负三哥!”
萧战按着他脑袋:“别急,让三娃练练脸皮。读书人脸皮薄,得多磨磨。”
场上,三娃气得浑身发抖,但嘴笨,说不过王三。眼见那大娘抱着孩子匆匆走了,围观百姓也指指点点,他眼圈都红了。
王三得意洋洋,又加了一把火:“乡亲们看见没?这就是不信老母的下场!老母慈悲,赐我们仙水治病,赐我们鞭子洗罪。这些外乡人懂什么?他们就是想破坏我们的清净!”
有人附和:“对!把他们赶出去!”
“滚出王家村!”
三娃咬着嘴唇,默默收起摊子。布幡卷起来时,他的手都在抖。
等人群散了,王三才扭着脖子走了——边走边挠后背,姿势滑稽。
三娃垂头丧气回到草垛后。
萧战拍拍他肩膀:“怎么样?民间疾苦感受到了吧?”
三娃声音发哽:“四叔,他们……他们怎么就不信我呢?我真的想帮他们……”
“因为信任需要时间。”萧战难得正经,“你一个外乡人,空口白牙说免费,谁敢信?那王三再不是东西,也是本村人,还在村里‘赐福’三年了。老百姓信熟不信生,懂吗?”
狗儿插嘴:“可是三哥是好人!”
“好人俩字又没写在脸上。”萧战咧嘴,“走,看老子的。”
午时,日头正毒。
萧战不知从哪儿搬了个破石碾子,往村口大树下一放,踩上去,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老少爷们儿!都过来听听啊!”
他今天换了身半旧绸衫,头上还戴了顶滑稽的瓜皮帽——是从村长家顺的,看着像个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
陆陆续续有人围过来,主要是闲着没事干的老人、孩子,还有几个纳鞋底的妇人。
萧战开始演讲,嗓门洪亮:“今天不说虚的,就说实在的!致富靠什么?靠勤劳!种地要施肥,治病要吃药!那些仙水啊、符咒啊,都是骗人的!喝多了伤身子,骗多了穷三代!”
底下百姓该嗑瓜子的嗑瓜子,该纳鞋底的纳鞋底。
一个大爷坐在石头上,吧嗒着旱烟,嗤笑一声:“你说骗人就骗人?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萧战一拍胸脯,“重要的是道理!我问你们,喝仙水真能治病吗?真能,还要郎中干啥?鞭子真能洗罪吗?真能,还要官府干啥?”
一个纳鞋底的妇人抬头:“可老母显灵的时候我们见过啊!上个月求雨,王使者做法,第二天就下雨了!”
“那是碰巧!”萧战瞪眼,“夏天本来就多雨!”
“那你碰巧一个我看看?”大爷怼回来,“你也做法,让老天爷现在下场雨?”
萧战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嘴角抽了抽:“……这个需要准备。”
底下哄笑。
又有个年轻人问:“那你说致富靠勤劳,我爹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地,怎么还是穷?”
“问得好!”萧战来劲了,“因为方法不对!种地要讲科学……不是,要讲技术!比如那个粪肥,不能直接上,得腐熟!比如选种,要挑饱满的!这些我可以教你们——”
“得了吧。”年轻人打断他,“王使者说了,穷是因为前世造孽,要多供奉,多洗业障,下辈子才能投好胎。你这套,没用。”
萧战:“……”
纳鞋底的妇人接话:“就是。我上个月头疼,喝了仙水就好了。看郎中得花五十文,还不一定治好。仙水才十文。”
“那是曼陀罗麻醉的!”萧战急道,“治标不治本!长期喝伤脑子!”
“我脑子好着呢!”妇人不乐意了,“你才伤脑子!”
围观百姓又开始指指点点:
“这人是不是有病?”
“估计是哪个药铺派来抢生意的。”
“走吧走吧,没意思。”
人群渐渐散了。
萧战站在石碾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村口,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场面十分凄凉。
五宝从树后转出来,面无表情:“四叔,您这演讲水平,不如王三。”
萧战跳下石碾子,把瓜皮帽一摔:“他娘的,这帮人油盐不进啊!”
三娃和狗儿也过来了。
狗儿小声说:“萧叔,您讲得太深奥了,他们听不懂。应该说‘仙水是假的,喝了拉肚子’。”
“拉肚子他们也信是老母在排毒。”萧战没好气。
正说着,刚才那个怼他的大爷又溜达回来了,蹲在路边看着他们,眼神有点复杂。
萧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递过去一根草茎:“大爷,刚才怼我怼得挺爽啊?”
大爷接过草茎叼嘴里,笑了:“你这人,有点意思。不过啊,小伙子,你不懂。”
“懂什么?”
“百姓不信道理,信实惠。”大爷吐掉草茎,“王三再不是东西,他真给发仙水——不管有用没用,喝了心里踏实。他真给记积分——不管真的假的,看着有盼头。你呢?你给什么?”
萧战一愣。
大爷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你要真想帮他们,光说没用,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得比王三给的,更多,更好。”
说完,佝偻着背走了。
萧战蹲在原地,若有所思。
五宝走过来:“四叔,大爷说得对。咱们得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他们信教,是因为教给了他们希望——哪怕是假的。”五宝声音平静,“那咱们就给真的希望。”
萧战眼睛亮了:“你是说……”
“立个教。”五宝吐出三个字。
下午,萧战还没想好怎么“立教”,狗儿先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