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督考春闱(2/2)
萧战背着手,四处打量。
号舍在贡院最深处,一排排低矮的砖房,每间宽三尺,深四尺,高六尺——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坐着,站起来就得弯腰。里面只有一块木板当桌,一块当凳,墙上掏个洞放油灯。
萧战走进一间号舍,试了试,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他妈是给人住的?”他转头看王郎中,“宽三尺?老子肩膀都挤不进去!深四尺?腿都伸不直!高六尺?站起来脑袋顶房梁!这是考科举还是关禁闭?”
王郎中擦擦汗:“太傅,这、这是祖制。洪武年间定下的规矩,几百年来都这样……”
“祖制?”萧战一脚踹在隔板上,“砰”的一声,灰尘簌簌往下掉,“祖制也没说不能改啊!这要是让考生在这儿坐三天,不得坐出毛病来?还考个屁的试!”
王郎中苦着脸:“太傅,号舍规制涉及贡院整体布局,若是改动,工期恐怕……”
“工期?”萧战瞪眼,“离考试还有七天,不够?”
“这……时间确实紧……”
“紧也得改!”萧战走出号舍,对身后的亲兵队长李虎说,“去,把工部的人叫来!还有,让龙渊阁的工匠也来!今天就给老子改!”
李虎应声而去。
王郎中急了:“太傅,这不合规矩啊!号舍规制乃太祖所定,岂能说改就改?若是传出去,朝中那些言官……”
“言官?”萧战嗤笑,“让他们来找老子!老子倒要问问他们,是他们那点‘祖制’重要,还是八千多个士子的身子骨重要!”
他背着手在号舍间踱步,越看越气:“你们这些读书人,自己当年考试的时候,挤在这鸽子笼里受罪,现在当官了,回过头来还要让别人也受这份罪?这叫什么事?你们辛苦走过的来时路,回过头来还要给别人把路堵上吗?”
这话说得重,王郎中脸都白了。
周围那些礼部的小官、杂役,也都低头不敢说话。
萧战走到一排号舍前,用手比划了一下:“这样,隔板往后挪三寸!每间号舍加宽到三尺三!深度不变,但把桌板加长,让人能把腿伸直!高度……高度没办法,房梁不能动,但可以给每人发个软垫,坐着舒服点!”
他转头看王郎中:“王大人,你说,这么改,违反哪条祖制了?”
王郎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战拍拍他肩膀:“老子知道,你们这些文官,最讲究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太祖爷定这规制的时候,是想让士子们吃苦耐劳,别养娇气了。可吃苦不等于受罪!把身子骨坐坏了,还怎么给朝廷效力?”
正说着,工部的人来了。
带队的是个姓张的员外郎,四十来岁,精瘦干练。听了萧战的要求,他想了想:“太傅,隔板后挪三寸,倒是不难。只是号舍一排四十间,若是都挪,恐怕有些墙体的承重……”
“那就加固!”萧战大手一挥,“要多少人,要多少料,老子去跟皇上要!但七天之内,必须给老子改完!”
张员外郎看了看王郎中,又看了看萧战,一咬牙:“成!下官这就调工匠!”
龙渊阁的工匠也到了,带队的正是之前给萧战做铁皮喇叭的那个老师傅,姓周。周师傅在号舍里转了一圈,出来说:“东家,除了加宽,还可以加些小机关。比如桌板下做个暗格,让考生放干粮;墙上钉个挂钩,挂水囊;油灯的灯罩换成琉璃的,亮堂还不怕风。”
萧战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周师傅,你带人干,需要什么跟李虎说!”
整个贡院顿时热闹起来。
工匠们扛着木料、砖石进进出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礼部的官员们站在一旁,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
王郎中苦着脸对萧战说:“太傅,这动静太大了……若是让御史台知道……”
“知道就知道!”萧战满不在乎,“老子这是为士子们谋福利,他们还能弹劾老子体恤考生?那他们可就真不是东西了。”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还有茅厕。老子刚才去看了,那茅坑离号舍不足百步,还就八个坑!八千多人,就八个茅坑?这是让人憋死啊!加!加三十个!不,五十个!要干净,要通风,要每天打扫!”
王郎中都快哭了:“太傅,这……”
“这什么这!”萧战一瞪眼,“你就说,要是你考试的时候,内急找不到茅坑,是憋着考完,还是拉裤子里?”
王郎中闭嘴了。
萧战背着手,看着忙碌的工匠们,忽然笑了:“这些读书人啊,将来都是要给朝廷做事的。现在对他们好点,他们将来就会对百姓好点。这个道理,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就不明白呢?”
王郎中愣住,若有所思。
远处,明远楼上,几个礼部的老官员正凭栏远望,看着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萧战这莽夫,把贡院当军营了!”
“唉,皇上怎么就让他来督考……”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翰林却捋着胡须,缓缓道:“我倒觉得……萧太傅做得对。咱们当年考试受的罪,何必让后辈再受一遍?号舍宽三寸,茅坑多几个,又不影响考试公平,还能让士子们少受点苦,何乐而不为?”
众人沉默。
是啊,他们当年在号舍里挤着,在茅坑前憋着的时候,何尝没想过:这规矩,就不能改改吗?
只是人微言轻,不敢提罢了。
现在有个愣头青提了,做了。
也许……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