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214.冥界（2/2）

听到自己的名字，奔跑中的男人猛地转过头。

那双赤红的眼瞳在看到星和长夜月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又被一种极致的困惑和荒诞感取代。他脚下的步伐丝毫未乱，甚至速度更快了几分，几个跨步就冲到了两人面前，然后——

他并没有停下，而是开始绕着她们二人，在有限的路面上继续奔跑，只是速度放慢到了类似疾走的状态。

“星？还有这位……呃，撑伞的小姐？”万敌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寂静的冥界中显得格外突兀，却也带着一种跨越百年重逢的惊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们怎么还活着？等等，这里可是冥界……你们死了？”

他一口气抛出一连串问题，赤红的眼睛不断在两人身上扫视，试图寻找死亡的痕迹，但显然失败了。

“我们没死，是……通过特殊方法进来的。”星一时间不知从何解释，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绕圈跑的万敌移动，“万敌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

“跑步啊，看不出来吗？”万敌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自豪，尽管这场景诡异到了极点，“这是我的日常训练！保持状态，时刻准备重返战场！”

“在冥界……跑步训练？”长夜月撑着伞，猩红的眼眸里也罕见地闪过一丝讶异。

“没错！”万敌一拳捶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因为我是不死之身啊！本来根本不会死掉的！”

他的表情突然垮了下来，那副雄狮般的面容上露出了近乎委屈的郁闷。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万敌一边保持着奔跑绕圈，一边开始大倒苦水，“百年前那场仗，我确实战死了，对吧？但我的‘不死性’是规则层面的！按照设定，我应该在尸体旁、或者随机地点、最不济也该在黄金裔的祠堂里复活！”

他猛地加快速度，瞬间冲到道路前方几十米处，然后又以同样的高速折返回来，继续绕着两人跑，仿佛体内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可这次不一样！我死了，意识恢复的时候，人已经在冥界这条‘返乡路’上了。然后我就开始跑，顺着这条路跑，就能跑回生者的世界，在大概……嗯，星斗大森林东侧的一个山谷里复活。”万敌掰着手指头算，“复活过程大概需要三十秒凝聚身体，然后有大概二十秒的虚弱期。接着——”

他做了个“嘭”的口型，双手做了一个夸张的爆炸手势。

“不超过一分钟！绝对不超过一分钟！我刚恢复行动能力，还没看清周围是花是草，那个混蛋就出现了！然后我就又被锤死了！”

万敌的奔跑速度因激动而再次飙升，带起的气流让星的发丝都微微飘动。

“就这样，死了，回冥界，跑回去，复活，被锤死，再回冥界……循环往复，百年如一日！”他举起双臂，向冥界虚无的上空发出控诉，“你知道这百年我跑了多少趟吗？！这条破路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地图了！跑步姿势我都优化了十七个版本！”

星和长夜月沉默了。

她们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位威武如雄狮的不死英雄，每次历经千辛万苦从冥界跑回人间，满怀壮志准备再战沙场，结果脚刚沾地不到一分钟，就被一个神秘人像拍苍蝇一样拍死，魂归冥界，然后不甘心地爬起来，继续奔跑……如此循环百年。

这已经超越了悲剧，进入了一种荒诞幽默的领域。难怪霍雨浩说起万敌之死时语气那么平静，或许在知晓内情的人看来，这位大人并非牺牲，而是陷入了一个可笑又可怜的死循环。

“杀死您的人，到底是谁？”星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万敌猛地刹住脚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停下来。金发男人转过身，赤红的眼瞳中燃烧起熊熊的怒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一个浑身漆黑、戴着兜帽的男人。”万敌的声音压低了，如同猛兽在喉咙里滚动着的咆哮，“看不清脸，身高和我差不多，可能还稍微矮一点。武器是拳头，或者说是某种覆盖在拳头上的黑色能量。速度快得离谱，力量大得变态，我全盛时期或许能和他过几招，但刚复活那会儿，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一个似乎永远无法愈合的虚幻伤口：“他的攻击很特别，不仅仅摧毁肉体，还带着一种……‘否决’的味道。仿佛在否定我‘不死’的规则本身。不然我也不至于每次都死得那么干脆。”

“兜帽男……”星咀嚼着这个形容。这显然不是毁灭军团的风格，也不像赞达尔直接插手的方式（他更倾向于观察和实验）。是另一股势力？另一位星神的令使？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孕育出的、针对“异常”（不死性）的清除机制？

“对了！”万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力一拍脑袋（这个动作让他整个魁梧的身躯都晃了晃），“那家伙偶尔会自言自语，或者说，是对着空气汇报。我死得太快，听得断断续续，但有两次隐约听到他说什么……‘变量清理进度’、‘异常不死性样本持续收容’、‘等待最终指令’之类的鬼话。”

变量清理？异常不死性样本？收容？

这些词汇让星的心沉了下去。听起来，这不像是随机或报复性的杀戮，而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有目的的“维护”或“实验”。万敌的不死性，在某种存在眼中，成了需要被反复“收容”（即击杀）的“异常样本”。

“我不能再耽搁了！”万敌突然重新开始原地高抬腿，神情重新变得斗志昂扬，“算算时间，又快到复活窗口了！这次我一定要抓住那零点几秒的机会，至少看清那混蛋兜帽下的脸！”

他看向星和长夜月，赤红的眼中充满了属于战士的真诚关怀：“不管你们是怎么来的，这里不是活人该久留的地方。找到你们要找的东西，赶紧离开。如果外面见到阿格莱雅他们……呃，算了，别提我这事，太丢人了。”

说完，这位陷入百年死循环的黄金裔最强者，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冥界吸收了一切声音），全身爆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速度陡然提升到极致，如同出膛的炮弹，沿着黑色道路向着某个“终点”猛冲而去。他身后拖曳的光痕变得无比明亮，前方的空间也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仅仅几秒钟后，他的身影便撞入那片涟漪，消失不见。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不屈战士的炽热斗志，以及那条缓缓淡去的暗金光痕，证明他曾在此停留。

“看来，‘死亡淤塞’的问题，比遐蝶描述的更复杂。”长夜月轻声说道，伞沿微抬，望向万敌消失的方向，“连本该归于绝对安宁的冥界‘返乡路’，都出现了这种程序化的‘拦截’与‘循环’。这已经超出了自然淤塞的范畴，更像是有意识的……‘系统管理’。”

星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徽记微微发烫。遐蝶托付的使命，似乎牵涉到了比疏通淤塞更深层、更主动的对抗。

“走吧，”她看向道路前方，徽记的牵引感指向冥界更深、更核心的方向，“遐蝶留给我的‘导航’，指向那边。”

她们继续前行，这一次，步伐更加沉重。万敌的遭遇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揭示了这个死亡世界不仅“病了”，还可能正被某种意志“管理”和“控制”着。

道路似乎永无尽头，两侧的虚无和上方的银色光河构成了永恒不变的背景。直到某一刻，前方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