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联合吐槽大会(1/2)
泰瑞斯那一个几不可查的点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细小的石子。石子本身微不足道,但激起的涟漪,却在这间极度“整齐”、极度安静、极度讲究“秩序”的院长办公室内,引发了一连串微妙而剧烈的反应。
首先是凯兰。
他那张因为洛德拉姆揭老底而涨成猪肝色的脸,在看到泰瑞斯点头的瞬间,表情精彩地凝固了。铜铃大眼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愕然,以及一丝“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的受伤。他伸出的、指着洛德拉姆鼻子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咆哮,想质问,想抗议这不公平的“联盟”,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嗬…嗬…”的、被噎住般的气音。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外形上更像一头被雷劈懵的壮硕犀牛),手臂无力地垂下,用一种混合了委屈、愤懑和巨大困惑的眼神,在面无表情的洛德拉姆和依旧平静的泰瑞斯之间来回扫视。
而洛德拉姆,在得到泰瑞斯那无声的、却重若千钧的“认同”后,银边眼镜后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眸,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类似于“实验数据得到验证”、“逻辑推导获得支持”的、理性上的满足。他那常年紧抿、如同刀锋般的薄唇,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观测到的弧度——如果那也能称之为微笑的话,大概相当于冰川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缝隙。
更重要的是,他周身那原本如同万年玄冰般拒人千里的冷漠气场,悄然松动了一丝。并非变得热情,而是某种基于共同“认知”和“处境”而产生的、极其稀薄的……“同类”之间的松懈。他不再将泰瑞斯仅仅视为一个“无法测算的能量反应体”或“需要警惕的来访者”,而是隐约将其放在了某个可以(在特定层面上)进行“交流”的位置上。
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似乎比刚才更加流畅自然了一些。他没有再看凯兰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仿佛那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背景噪音源。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泰瑞斯身上,银灰色的眸子深处,那属于研究者的探究光芒并未熄灭,但似乎混入了一丝别的东西——一种找到了可以对等(至少在某些方面)交流对象的、极其罕见的兴致。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审视与对峙的压抑寂静,而是一种……两个同样高冷、同样习惯用数据和事实说话、同样对“混乱”容忍度极低的存在,在意外发现了彼此身上某种共通特质后,所形成的、心照不宣的静谧。这种静谧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名为“对凯兰·铁勋爵破坏力的共同认知”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连接、缠绕、绷紧。
打破这寂静的,是凯兰终于找回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最初的洪亮嚣张,也不再是刚才的气急败坏,而是带上了一种憋屈的、闷闷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调子:
“喂……你们两个……”凯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但效果不佳,“背着我……嘀咕什么呢?我……我踹门怎么了?那是你们这破门不结实!还有那火焰药剂!陈年旧账!老古板你心眼比针尖还小!”
洛德拉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到。他伸出手,用指尖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极其精确地、沿着木纹的走向,轻轻拂过,拂去了一缕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泰瑞斯,用那种讨论“今日魔力潮汐波动曲线”般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开口道:
“依据《寰宇魔法学院公物损坏及异常事件记录年鉴(第七修订版)》,第3427条至第3451条,跨度十二年零四个月,由凯兰·铁影勋爵直接或间接引发的、造成可量化损失或严重影响教学研究秩序的事件,累计七十九起。”
他报出一个精确到个位的数字,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念一份物资清单。
“其中,三级事件四十一项,平均单次损失估值,一百二十标准魔晶币。二级事件二十八项,平均单次损失估值,五百五十标准魔晶币。一级事件十项,”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眸子瞥了一眼正竖起耳朵、脸色开始发青的凯兰,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说道,“平均单次损失估值,超过两千标准魔晶币,并伴随有平均三点七天的教学或研究中断。”
“综合计算,其造成的年均经济损失,约占学院年度维护及损耗预算的百分之三点一四。其引发的秩序扰动系数,常年位列校内个人贡献度排行榜(负面)首位,且数值显着高于第二名百分之四百二十。”
洛德拉姆说完,又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在进行客观的数据分析总结:“根据‘熵增与可控破坏力阈值模型’推导,凯兰勋爵的存在本身,对学院局部秩序的稳定系数,构成持续且显着的负向扰动。其行为模式具有高突发性、强扩散性及低可预测性,常规管理及预警机制对其效果有限。”
凯兰的脸已经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陈年旧事,他自己好多都忘了,这老古板居然连年月日、损失金额、甚至什么“扰动系数”都记得一清二楚,还编成了条目?!还出了《年鉴》?!还他娘的有修订版?!这得是多大的怨念?!
泰瑞斯安静地听着洛德拉姆用冰冷精确的数据,将凯兰的“丰功伟绩”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解剖炼金产物般陈列出来。他那熔金色的眼眸,自始至终都平静无波,只是在听到某些具体数据时,会几不可查地微微转动,瞥一眼旁边如坐针毡、脸色变幻不定的凯兰。
当洛德拉姆用“熵增”、“扰动系数”、“负向贡献”等术语完成总结陈词后,泰瑞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在办公室内回荡:
“他当年在龙眠神殿。”
泰瑞斯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做客三个月。”
“拆了七间训练室,其中三间需要完全重建。”
“打碎历代龙王收集的、具有研究价值的古物残片,十二件。”
“在‘静思回廊’试验新战技,引发局部空间结构不稳,导致回廊三分之一区域暂时性时空紊乱,修复耗时四十七个标准时。”
“以及,”
泰瑞斯顿了顿,熔金色的眼眸看向凯兰,那目光平静,却让凯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仿佛回到了当年在龙眠神殿,被几位龙王和眼前这位一起“温和劝说”时的窘境。
“在一次酒后,声称要帮我‘优化’神殿外围的防御法阵结构。”
“一拳。”
泰瑞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不知为何,凯兰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我亲家——银辉龙王艾瑟拉居所外的‘镜月湖’畔,留下了一道长约三百七十步,平均宽度八步,最深处达十五步的沟壑。”
“理由是‘觉得湖边缺条水渠,引流比较方便’。”
“那道沟壑,至今仍在。被龙王们命名为‘凯兰的突发奇想’,并作为‘不可预测性破坏案例’,收录进了龙眠神殿的《外宾管理及意外事件处理范例(临时增设版)》。”
泰瑞斯说完,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窗外的鸟鸣似乎都消失了。
洛德拉姆银边眼镜后的眸子,明显地亮了一下。那不是情绪的波动,而更像是一台精密仪器,接收到了极其珍贵、且与现有数据库高度互补的、来自另一个体系的“观测数据”。他那冰冷的脸上,甚至因为这种“数据补充”的满足感,而略微松弛了那么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线条。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凯兰,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并非只有我这里记录详实。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用同样平稳、但隐隐带着一丝“数据交换”意味的语调,接话道:
“依据学院《特殊事件应对预案(试行)》,第三百二十一条,关于‘高能量级个体非恶意破坏行为善后处理流程’。”
“凯兰勋爵的行为模式,符合其中‘S-3’类,即‘善意动机驱动下的高能级结构性破坏’,其特点是破坏力与主观恶意呈负相关,但善后成本与常规破坏(恶意)行为相比,并无显着差异,且因其动机的‘非恶意’属性,在责任认定与赔偿协商环节,往往面临更复杂的伦理与情感纠葛,导致处理周期延长平均百分之一百八十,行政成本上升约百分之二百二十。”
洛德拉姆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冰冷的条款,仿佛在分析一个经典的数学案例。
“例如,他在学院第三号炼金工坊,出于‘帮忙测试新型复合合金板抗冲击性能’的动机,未经申请,使用‘裂地者VII型’符文战锤,对实验样品进行了‘超额负载冲击测试’。”
“结果,样品(价值一千五百魔晶币)化为齑粉,工坊核心防护法阵过载崩溃,连带损坏了相邻的‘不稳定元素储藏间’的抑魔法阵,导致编号E-7至E-12的‘活性星尘’样本集体半衰期异常缩短,直接经济损失估值三千八百魔晶币,间接导致‘高能惰性化’课题延期四个月。”
“后续,”洛德拉姆补充道,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凯兰勋爵坚持认为自己的‘测试’为工坊的‘安全漏洞’提供了‘宝贵的一手数据’,并试图以此抵扣部分赔偿。经过为期三周的听证、论证及……情感调解,最终裁决其承担百分之六十损失,并附加为期一年的‘工坊安全守则’义务宣讲员职责。”
泰瑞斯安静地听着,当洛德拉姆提到“善意动机驱动下的高能级结构性破坏”这个精准到冷酷的定义,以及“情感调解”这个词时,他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梢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毫米。
一个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动作。
但落在一直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开玩笑”或“夸大其词”痕迹的凯兰眼里,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那细微的挑眉动作,在凯兰看来,充满了“深有同感”、“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复杂意味!是共鸣!是认同!是对洛德拉姆那番冰冷控诉的无声附和!
“你们……你们两个……”凯兰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他指着泰瑞斯,又指向洛德拉姆,手指头都在哆嗦,“一唱一和!狼狈为奸!合起伙来编排我!”
洛德拉姆完全无视了凯兰的指控,仿佛他只是背景里一只聒噪但无害的咕咕鸟。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银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泰瑞斯,用那种讨论学术问题般的语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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