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这一课叫:站直了,别跪着!(2/2)
“你看那书生的眼神。”
“他哪是在教书?”
“他这是在驯兽。”
哪吒吐掉草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把一群野兽驯成人,这活儿,比我闹海还有意思。”
……
翌日,天刚蒙蒙亮。
济世堂的大门紧闭。
门外的台阶上,却多了两样东西。
一扇后腿肉。
皮薄肉厚,血水都沥干了,干净得不像样。
旁边是一袋米。
袋口敞着,全是精米,连一颗沙砾都挑不出来。
林澈推门而出,看着地上的东西,眉头微挑。
远处巷口的拐角。
张屠户吊着断臂,正躲在垃圾堆后面偷瞄。
见林澈出来,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尿了裤子,转身就跑,那姿势比丧家犬还狼狈。
他是真怕了。
昨晚做梦,全是林澈把他全身骨头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的画面。
这肉不是送礼。
是保命钱。
另一头,独眼米铺掌柜正假装路过,手里扇子摇得飞快,那只独眼里全是惊恐。
林澈没追。
他弯腰,提起肉和米。
这些东西上没有善意,只有恐惧。
但这就够了。
这就是规矩的开始。
“霓裳。”
林澈提着东西进了后院。
赵霓裳坐在小马扎上,虽然目不能视,但手里的针线活却没停。
她在给那帮流民缝补破衣烂衫。
曾经的金枝玉叶,如今手指上全是针眼。
几个粗鄙妇人围在她身边,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她们,此刻却安静得像个哑巴。
她们看着赵霓裳那张恬静的脸,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
因为她们看见林澈进来了。
那个能把张屠户废了的书生。
“夫君?”
赵霓裳偏过头,灰暗的眸子动了动。
“有人送吃的?”
“嗯。”
林澈放下东西,走过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张屠户送的肉,陈掌柜送的米。”
“他们心善。”
赵霓裳笑了,笑得很干净。
周围几个妇人嘴角抽搐,低着头不敢出声。
心善?
那是被你家男人吓破了胆!
林澈也笑,握住妻子冰凉的手。
“是啊,心善。”
“只要肯守规矩,这幽州的人心,早晚能长出来。”
……
入夜。
风雪更大了。
济世堂的灯火,成了这死城里唯一的光。
讲堂里,人满了。
比昨日多了一倍。
小耗子坐在最前面,怀里死死抱着那本《三字经》,书角被他那只完好的手攥得起皱。
门外。
张屠户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独眼掌柜蹲在窗根底下,冻得鼻涕横流,却竖着耳朵。
林澈站在门板前。
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把劈开黑暗的利剑。
他拿起白垩土,在“人”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信。
“昨日讲了怎么站着。”
“今日,讲‘信’。”
林澈转过身,目光扫过窗外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人无信,不立。”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我说过,少一两,断一指;少一斤,废一手。”
窗外,张屠户下意识地缩了缩那只完好的手,冷汗淋漓。
“这就是信。”
林澈的声音穿透风雪,钉在每个人心上。
“守信,我就给你们活路。”
“不守信。”
“天不收你们,我收。”
台下鸦雀无声。
那些浑浊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火光。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
名为“希望”的东西。
林澈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帮人还是烂泥。
但他有的是时间,把这烂泥扶上墙,哪怕是用铁钉,也要一颗一颗钉上去。
直到这幽州的天,被他捅出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