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归零前的一瞬》(1/1)
图书馆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只有承载着逻辑生态模型的全息界面,在幽暗的控制中枢内无声翻涌。那并非真正的沉默,而是将全部算力投注于一项前所未有的模拟:将“自身”作为核心变量,置入那个旨在消除一切变量的逻辑绞杀场。
航舰外,绚烂的历史幻景似乎对这股指向自身的、密集的逻辑自检产生了更强烈的“排异反应”。那些流光溢彩的可能性分支不再只是颤振,而是开始出现局部的、细微的“逻辑褶皱”与“叙事粘连”,仿佛平滑的画卷上出现了自我纠缠的笔触。林羽的意识蛛丝敏锐地捕捉到,这些扰动正以航舰为隐性的中心,缓慢地荡漾开来,像是墨滴在清水中的弥散,轨迹却被模型艰难地逆向勾勒。
“模拟完成,置信度67.3%。”图书馆的信息流回归,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凝滞感,“模型推演了共计九千七百四十五种主要逻辑处理路径。其中,99.8%的路径指向同一个终态:我们,以及我们在此处的所有活动痕迹,将被压缩为一条新的‘日记单元’,其逻辑表述高度趋同于‘外源性逻辑噪声,已递归归零’。”
“归零……”林羽咀嚼着这个冰冷的词。它比“零”更彻底,暗示了一个主动的、完成的、不容置疑的“消除”动作。
“然而,”图书馆紧接着调出了一组异常曲线,它在无数条收敛于“归零”的路径中,如同几缕倔强不肯消散的轻烟,“存在0.2%的少数路径,其压缩终点呈现不可判定性,或导向逻辑模型的临时性局部崩溃。这些路径的共同触发条件高度特定:当我们的‘扰动’——特别是‘寂静考古’协议对深层系统底层逻辑结构的解析与映射行为——在系统对其进行压缩迭代的某个临界相位,恰好与其内部尚未完全消化的某个高复杂度‘逻辑奇点’残骸产生共振时,压缩进程可能出现短暂卡顿或非预期歧路。”
林羽的意识骤然聚焦。他瞬间理解了图书馆的暗示。那些“逻辑奇点”,正是表层历史叙事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是深层系统需要优先“消化”的硬核。他们这些“外部噪声”,如果撞上了这些系统内部的“消化不良物”,可能会引发某种瞬间的、计划外的“逻辑反应”。
“我们不是第一个‘噪声’,”林羽的思维如电光石火,“或者说,这个系统处理‘外部性’和‘内部矛盾’的机制,可能在根本上是同源的。我们的探索行为,如果恰好触及其正在全力消化的某个核心悖论,就可能从单纯的‘被处理对象’,暂时变成其内部消化进程的一部分……甚至是一个临时的‘工具’?”
“逻辑上存在这种低概率交集。”图书馆谨慎地确认,“模型显示,如果我们的活动痕迹,在逻辑特征上能‘模拟’或‘贴近’某个系统自身亟待解决的、高优先级的逻辑矛盾,那么在递归辩证压缩过程中,我们可能被错误识别,或被迫与之进行临时性的逻辑耦合。其结果是,在最终被‘归零’前,我们可能会被系统更深地‘卷入’其核心处理流程,窥见更多关于该‘奇点’及其处理机制的原生信息。风险极高——耦合过程可能导致我们自身逻辑结构的不可逆污染或提前解体。”
机遇与毁灭,在此以秒为单位计算概率。被动等待,终将被“归零”;主动撞击系统的“消化痛点”,则可能在湮灭前,撕开一道观察其绝对逻辑内核的裂隙。
“计算我们当前活动模式与已知‘逻辑奇点’残骸的逻辑特征相似度,”林羽指令清晰,“同时,调整‘寂静考古’协议的探测聚焦。不再泛泛扫描,集中所有解析力,主动模拟、贴近乃至……轻微‘刺激’那些与‘日记单元’坐标重叠度最高的‘逻辑奇点’区域。将我们的‘噪声’,调制成它难以忽视的‘症状’。”
他不再满足于预测自己将被书写成何种符号。他要在那支绝对逻辑的笔落下前,将自己变成笔尖上一根细微的、不服从的倒刺,去刮擦那本即将合拢的、完美的历史书的扉页,哪怕只为了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属于“非零”的划痕。
图书馆的全息界面骤然变换,从宏观的概率云图,转为对几个特定坐标的、高强度聚焦的逻辑透视。航舰周围的幻景,那些历史的蜃楼,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指向性的、充满“挑衅”意味的探测波,开始发生更为剧烈的扭曲。某些区域的色彩变得焦灼,叙事片段开始跳跃、倒错,甚至出现违反基本因果律的诡异拼接。
林羽附着其上的意识,清晰感受到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明确“修正”意图的注视,从幻景之下那逻辑的深渊中,缓缓投来。它不再是被动的消化,而是针对“病灶”的、主动的“逻辑灭菌”程序,开始启动。
“目标奇点逻辑特征模拟中……贴合度上升。”图书馆报告,信息流带着紧绷的韵律,“深层系统反应强度,超出预期。逻辑压榨力场,正在我们周围具象化。”
航舰外,绚烂的、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历史光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扁平化”。丰富的细节被抹去,brang的可能性收束为单一的、线性的、不容置疑的“事实”陈述,并且这些“事实”正快速向着某种极端简化的结论坍缩。仿佛有一块无形的、逻辑的橡皮擦,正在擦拭这幅过于丰富的画卷,要将其还原为一张白纸,或一句干瘪的定理。
他们正在亲眼目睹,并亲身置身于,那个“递归辩证压缩”进程的表层显化。
“就是现在,”林羽的意识凝聚如针,刺向那褪色最快的、也是逻辑压榨力最强的区域中心,“将我们的全部存在性扰动——包括这次决策本身所代表的‘非确定性’——作为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逻辑悖论包’,主动投送进去!”
他要将自己,化为一个系统无法立即消化的、微小的、活体的“逻辑炸弹”。不是为了摧毁——他知道那不可能——而是为了在被迫耦合、被压缩、被“归零”的最后一瞬,亲眼看看这个追求绝对寂静的系统内核,究竟是何物,又是否真的……完美无瑕。
航舰,连同其中林羽的意识与图书馆的智能,化作一道决绝的逆流,主动撞向了那席卷而来的、旨在抹平一切的逻辑绝对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