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抉择（2/2）

E-9区是一个小型居住舱室，原本应该能容纳二十人左右。但现在，舱室的一半已经坍塌，暴露出的外部是凝固的星空。六名幸存者蜷缩在还未坍塌的角落——三名成年人，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孩子，还有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

而挡在他们身前的，是六个傀儡。

但与之前遇到的都不同，这六个傀儡……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人性”。它们的身体虽然灰白，动作虽然僵硬，但眼睛不是空洞，而是闪烁着微弱的、挣扎的光芒。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幸存者，而是像野兽守护猎物一样，围着他们打转，发出低沉的咆哮。

其中有一个傀儡，穿着医疗兵制服，胸前的名牌写着“安娜·陈”。它时不时会停下脚步，看向那个被抱着的婴儿，灰白色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温柔？

“它们……在保护他们？”李维脑海中闪过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打破了。

云澈和青藤从另一侧的入口冲了进来！两人显然经历了苦战，云澈的装甲有多处破损，青藤的藤蔓断了一半，淡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

“离开那些人！”云澈举枪对准傀儡，但不敢轻易开火——距离太近，流弹可能伤到幸存者。

傀儡们立刻做出反应。它们没有攻击云澈，而是更加紧逼幸存者，灰白色的手臂伸出，做出威胁的姿态。

“它们……不想让我们带走幸存者……”青藤喘息着说，“我能感知到……它们在说‘我们的’……它们把幸存者当成了……所有物？”

就在这时，那个婴儿哭了起来。

响亮的啼哭声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刺耳。

抱着婴儿的女性幸存者惊恐地想要捂住孩子的嘴，但已经晚了。

所有傀儡同时转头，灰白色的眼睛“盯”向婴儿。

医疗兵傀儡安娜·陈，缓缓走向幸存者。它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它伸出手，想要触碰婴儿。

“不……不要……”女性幸存者颤抖着后退。

就在安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婴儿的瞬间——

李维冲了进来。

他没有开枪，而是大声喊道：“安娜·陈！你还记得希瑟吗？你的女儿希瑟！”

傀儡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缓缓转过身，“看”向李维。灰白色的眼睛中，那微弱的光芒剧烈闪烁。

“希……瑟……”它发出破碎的声音，“我的……女儿……”

“她还活着！”李维继续喊道，一边缓慢靠近，“终焉之战时，她被提前疏散到后方！她现在在万象同盟，已经成为了一名医生！她一直在找你！”

这是凯尔在最后时刻告诉他的信息。凯尔和安娜是战友，知道彼此的家庭。他说安娜最放不下的，就是当时只有七岁的女儿希瑟。

“她……等我……回家……”安娜喃喃自语，灰白色的脸上，两行浑浊的液体滑落。

其他傀儡也开始出现类似反应。它们不再紧逼幸存者，而是呆立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内部的某种东西在激烈斗争。

“你们都想回家，对吗？”李维环视所有傀儡，“想见家人，想继续未完成的生活。但现在这样……你们回不去。你们的家人看到的，只会是怪物。”

他指着幸存者：“但他们可以。他们可以替你们回去，可以告诉你们的家人，你们没有逃跑，没有放弃，你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甚至在死后还在保护他人。”

“所以……让我带他们走。”李维的声音变得轻柔，“然后……你们也可以安息了。放下怨恨，放下痛苦，放下这一百年的等待……好好睡一觉。”

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婴儿的啼哭声，和远处舰体解体的轰鸣声。

终于，安娜·陈缓缓让开了道路。

其他傀儡也一一退后，在幸存者和出口之间，让出了一条通道。

云澈和青藤立刻冲上前，搀扶起幸存者。六名幸存者——包括那个婴儿——被迅速带向出口。

李维留在最后，看着那六个逐渐恢复平静的傀儡。

“谢谢。”他说。

安娜·陈摇了摇头，灰白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然后，六个傀儡的身体同时开始崩解。灰白色的外壳化作尘埃，黑色的纹路如同烟雾般消散。最后，只剩下六具普通的、苍老的尸体，缓缓倒在地上。

他们终于从百年的噩梦中解脱了。

李维转身离开，眼眶发热。

他没有时间悲伤，因为倒计时还在继续。

舰桥。

倒计时：四十七分钟。

艾莉西亚和莉娜的虚影并肩站在控制台前。护身符的光芒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三十七名幸存者中，三十五人已被确认安全撤离。还有两人——信号显示他们在最底层的反应堆舱室附近，但生命读数极其微弱，可能已经无法移动。

“姐姐，你……”莉娜欲言又止。

“我留下。”艾莉西亚平静地说，“协议已经设定，传送将在倒计时归零时自动执行。能量足够传送所有标记的幸存者，包括那最后两人。”

“但你——”

“我答应过他们，要把所有人都带回家。”艾莉西亚看向妹妹的虚影，笑容温柔，“现在，我只差最后一步。”

她伸手想要触碰妹妹的脸，但手指穿过了虚影。

莉娜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我要走了，姐姐。”莉娜轻声说，“但在走之前……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她抬手，指向舰桥入口。

那里，李维正艰难地走进来。他浑身是血，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留下血印。但他活着，眼神依然明亮。

艾莉西亚怔住了。

“他是莉娜的儿子，你的外甥。”虚影的最后声音在空中回荡，“他和你一样勇敢，一样固执，一样……值得拥有未来。”

光芒彻底消散。

莉娜·晨星的虚影，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永远消失了。

舰桥内，只剩下艾莉西亚和李维。

姨甥二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百年时光，两代人，在这一刻终于相遇。

“姨母……”李维开口，声音沙哑。

艾莉西亚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控制台：

“倒计时……三十九分钟。最后两个幸存者……在底层。你去……还是我去？”

这是一个抉择。

谁去，谁就可能赶不上最后的传送。

李维毫不犹豫：“我去。您留下……维持锚点。”

“不行！”艾莉西亚厉声反对，“你已经伤成这样——”

“但您比我更重要！”李维打断她，“您是锚点的核心，是唯一能维持传送稳定的人！如果您走了，传送失败，所有人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而且……母亲让我转告您：姐姐从来没有停止过找您。现在，我找到了。所以……让我来完成最后的事。让您……能亲眼看到所有人安全撤离。”

艾莉西亚的泪水再次涌出。她看着这个从未谋面、却有着妹妹影子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她的声音颤抖。

李维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身，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向舰桥出口。

倒计时：三十七分钟。

最后的救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