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深空回响，星火燎原（2/2）

“道君保重！”

“早日归来！”

“一定要平安啊！”

呼喊声、祝福声、压抑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清风在舱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在废土上艰难重燃生机的大地，以及那些仰望着他、眼中充满依赖与期盼的面孔，然后转身步入船舱。厚重的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洪荒号尾部的主引擎由暗转明，由低吟转为低沉的咆哮，炽蓝的尾焰点亮了渐明的天色。庞大的舰体平稳升空，加速，冲破稀薄而污浊的大气层，将那颗灰黄色的星球缓缓抛在下方，再次义无反顾地投入那冰冷、黑暗、充满未知危险的浩瀚星海。

……

就在清风离开后大约半个月，帝都星核心营地，乃至整个星火网络覆盖的范围，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失去了那位近乎全能的道君亲自坐镇指导、答疑解惑、力挽狂澜，初期确实产生了一些混乱、不安与疑虑。讲道岩前，人们惯常仰望的位置空了出来；遇到修炼难题或突发状况时，那种“有道君在”的笃定感消失了。

但很快，在玄云子以长辈兼强者的身份进行弹压、引导，凤歌以军队的纪律进行组织，岳昆仑以务实的态度处理具体事务，赤芍以默默的付出稳定后勤基础下，秩序得以维持，恐慌被逐渐抚平。

而压力，往往能催生更强的动力；失去依赖，反而能激发真正的潜能。

没有了那道可以随时仰望、依赖的绝对身影，幸存者们学习、钻研、提升自身力量的渴望变得空前迫切和主动。他们开始意识到，道君留下的道路和知识，需要自己去走、去理解、去运用。讲道岩上，不再只有清风一人宣讲。开始有一些悟性较高、修炼进展较快、对某方面有所心得的修士，在玄云子的鼓励下，战战兢兢地走上石台，分享自己修炼“万象基础篇”的体会、操控某种能量的技巧、或者绘制某道符文的经验。他们的讲解或许粗浅，逻辑未必严密，甚至偶有错漏，但正因贴近大多数人的实际水平和处境，反而引发了更热烈的讨论和交流。错误在争论中被纠正，灵感在碰撞中迸发。

赤芍领导的农家弟子们，在没有清风直接以强大灵力辅助催生的情况下，开始更加脚踏实地、深入研究星火草与各种变异灵植的特性。他们通过长期观察和反复试验发现，通过不同据点之间特定方式共鸣的星火草网络，竟然可以小范围、微弱地调和地气，促进作物生长，甚至能极其缓慢地吸附、转化土壤中某些类型的辐射尘埃。这发现令人振奋。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引导网络共鸣，并尝试将不同地域采集的星火草种子进行杂交、选育，希望能得到更适合盐碱地、辐射高地、干旱区等特殊环境的新品种。虽然失败是家常便饭，但每一次细微的进展，都意味着生存空间的些许拓展。

一些原本的旧时代工匠、学者、技术人员，在学习了万象道“万物皆有其理，万理皆可循道”的基础理念后，深受启发。他们开始尝试将这种包容、演化、基于物质与能量本质规律的思想，应用于破损工具的修复、简陋机械的改进、符文回路的优化、乃至从废墟中挖出的残破能量核心的逆向工程上。一间间简陋的“工坊”、“符文研习室”、“能量实验室”在营地角落建立起来。虽然绝大多数尝试以失败告终，爆炸、短路、符文反噬的小事故时有发生，但偶尔的灵光一闪，却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一种更省力提水的装置，一种照明更持久稳定的符文灯，一种能让破损武器暂时修复的应急焊料……这些微小的创新，实实在在地改善着人们的生活，也让“万象”之道，从经卷和讲坛，真正走入了生产与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种自发的、基于实践需求与知识交流的创新活力，开始在营地中萌发、滋长。星火，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和传递的光亮，而是开始主动地相互碰撞、激荡，迸发出新的、更明亮的火花。一种“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的生机，在废墟上悄然涌动。

与此同时，通过稳定运行且不断扩展的星火草精神网络，帝都星上各个分散据点之间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起来。资源（尤其是信息、知识、种子和技术思路）开始有限度地流动、共享。一个以核心营地为中枢和知识源头，以万象道为共同的精神纽带与认知基础，以生存与发展为最根本共同目标的、松散而坚韧的幸存者联盟，正在这片废土上悄然成形、巩固。

他们或许依旧弱小，科技水平低下，个体力量有限，依旧面临着内部资源匮乏、外部强敌环伺的重重危机。但他们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鞭挞的羔羊。希望的种子已经由那位离去的道君亲手播下，如今正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在每一天的奋斗中自主地、顽强地向着可能存在的光明生长、蔓延。

星火，已呈燎原之势。

而这一切变化——那讲道岩上略显稚嫩却充满热情的声音，那试验田中反复失败却不懈尝试的身影，那工坊里迸发出的灵感火花，那网络中流动的关切与分享——都被远在深邃星空、孤独航行的清风，通过那冥冥中与星火母株紧密相连的一丝道韵联系，隐约地感知到。他站在洪荒号略显冰冷的舷窗前，看着窗外飞速掠过、死寂无声的星辰残骸和星际尘埃，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真正的文明之火，文明的韧性与希望，从来不是靠一个人守护、给予就能延续的。它必须根植于每一个个体的心中，在自主的思考与实践中传承，在传承中不断碰撞、质疑、革新，最终融入血脉，成为本能。他点燃了火种，而现在，火种正在学习自己燃烧，并尝试点亮更多的黑暗。

他的远征，他的孤独航程，是为了给这燎原的星火，争取更多成长的时间，寻找更广阔的生存天空，乃至……寻回可能遗失的、能让这火焰燃烧得更旺的古老薪柴。

洪荒号调整航向，引擎全开，化作一道孤寂却决绝的流光，向着宇宙更深、更黑暗的深处，向着未知的险境与渺茫的希望，义无反顾地前进。身后，那颗灰黄色的星球，正在孕育一场静默的变革。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等待揭开的谜题。

星火在燎原，孤舟已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