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看台的角落(2/2)
孟晚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入目只有黑压压攒动的人头,还有一片此起彼伏的黑黄色应援灯海,瞧不出半分特别的地方。她微微蹙了蹙眉,刚想收回目光,开口问一句“怎么了”,胳膊就被身旁的人狠狠碰了一下。
那力道不算轻,带着几分难以压抑的激动与急切,孟晚橙被撞得往旁边偏了偏,肩膀几乎贴上了冰冷的座椅扶手。她侧头去看,就见姑娘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碎钻淬进了眼底,亮得晃眼,连声音都因为过分兴奋而微微发颤,纤细的手指还在不停往斜后方的方向指,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小姐姐你快看!”她刻意压低了音量,嘴唇几乎贴到了孟晚橙的耳边,可那股子藏不住的兴奋劲儿还是透过喉咙溢了出来,连带着尾音都在发颤,“是、是他们的家人!你看那边第三排,那个是严浩翔的姐姐!还有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梳着俏皮的丸子头,手里还攥着个小兔子玩偶,应该是……应该是哪个弟弟的妹妹吧!”
孟晚橙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姑娘指尖的方向望过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斜后方隔着两排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几个人,和周遭裹着各种各样的应援色、举着灯牌手幅的粉丝截然不同。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再家常不过的衣裳,没有丝毫刻意的装扮,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那位穿驼色大衣的阿姨正微微侧着头,和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模样,温柔得像是初春的风,举手投足间都藏着掩不住的亲切感。
旁边的叔叔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前方还未亮起的舞台上,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仿佛已经开始想象少年们站上舞台的模样。
还有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约莫四岁的年纪,梳着蓬松的丸子头,手里攥着一根迷你版的黑黄应援棒,正好奇地转动着脑袋打量着场馆里的一切,时不时还会踮起脚尖,努力往舞台的方向望,小脸上满是雀跃与好奇。
“我的天呐!”姑娘又轻轻碰了碰孟晚橙的胳膊,指尖因为过分激动而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我居然跟他们的家人坐得这么近!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啊,也太离谱了吧!”
孟晚橙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几个人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酸涩又温热的情绪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她当然认得。那些眉眼间的温柔弧度,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熟稔神态,和少年们私下给她看过的家人照片,几乎一模一样。她还记得,马嘉祺拿着手机给她指认照片上的父亲时,眼底藏不住的骄傲;也记得,丁程鑫提起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时,语气里满是撒娇的软糯。
还有其他五个少年,也都曾在某个卸下疲惫的放松瞬间,和她分享过独属于他们的、带着烟火气的家人碎片。是张真源提起妈妈时,眉眼间晕开的、化不开的温柔;是宋亚轩说起和弟弟挤在电脑前打游戏,嘴角止不住上扬的、明朗又鲜活的笑意
是贺峻霖聊到和父母一起去海边旅行,踩着浪花追着日落跑的经历时,眼里亮晶晶的、藏不住的雀跃;是严浩翔插着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满是宠溺地提到姐姐总怕他在外面吃不好,眉梢眼角泛起的柔软
也是刘耀文一脸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弟弟妹妹有多黏人,说起他们会奶声奶气地喊自己哥哥,语气里藏不住的、属于哥哥的骄傲与张扬。
身旁的姑娘还在抑制不住地碎碎念,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惊叹,说自己今天是什么神仙运气,不仅抢到了一票难求的演唱会门票,还能和时团的家人坐得这么近,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说着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将镜头悄悄对准那个方向,快速按下快门后又立刻收起,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就拍个背影就好,不能拍正脸,可不能打扰到他们。”
孟晚橙看着她眉眼弯弯、兴奋得脸颊泛红的模样,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底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的温柔。
一阵晚风又顺着场馆的缝隙钻了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飘动。可孟晚橙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连指尖都泛着热意。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姑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声问道:“很激动吗?”
“当然!”姑娘几乎是脱口而出,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光比场馆里的应援灯还要明亮,“能和他们的家人坐得这么近,感觉好像……好像离他们又近了一步。”
孟晚橙听着身旁姑娘叽叽喳喳的雀跃话语,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得近乎透明的笑,笑意里还浸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没有接话。
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漫过了腕骨。
是啊,她又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茫茫人海里最最普通的那一个,挤在人潮涌动里,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们,哪怕只是和他们在同一个场馆里,呼吸着同一片混着欢呼与热浪的空气,就觉得满心都是滚烫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后来的后来,像是一场荒诞又不真实的梦。她阴差阳错地靠近了那道遥不可及的光,从舞台下仰望着他们的观众,变成了能和他们分享深夜里无人知晓的疲惫与迷茫的人。
她见过他们卸下所有光环后,累得直接趴在地板上就睡着的模样;见过他们拿下奖项时,眼里亮得惊人的雀跃,像盛满了整片星空;也等到了他们小心翼翼递过来的偏爱
那些时光,温暖得像是攥在手心里的太阳,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可最后,她还是松开了手。
在那段热烈得快要烧起来的时光里,她沉默地选择了退场,把那些藏在心底翻涌的悸动和小心翼翼珍藏的偏爱,连同那些闪着光的、独一无二的回忆一起,妥帖地收进了时光的匣子里,上了锁,再也不曾轻易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