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一头扎进湘西(2/2)
车子好不容易重新发动,在泥泞里慢慢挪动,速度比走路还慢。路面坑坑洼洼,车子左右狂颠,好几次都像要把人甩出车窗外。几个体弱的女知青受不了,靠在椅背上干呕起来,脸色惨白。
廖敏倒是还好,她从小就好动,经常跟男生在学校打篮球,这点颠簸还扛得住。可眼看着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路边的房子从稀稀拉拉变成了零星几间茅草屋,连树都长得歪歪扭扭,她心里也越来越发毛,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了汗。
“哐当!”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把后排一个女知青直接抛离了座位。她的额头“咚”地撞在车窗框上,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窗上贴的《井冈山的斗争》宣传画往下淌,染红了画里的山路。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这哪是路啊?分明是牛打滚的泥塘!”“还说什么改造?我看是要把我们改造成野人!”
不管知青们怎么躁动,坐在前排的几位革委会成员始终闷不吭声。革委会干部老陈的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忍着什么。
廖敏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武装带上——上面别着个搪瓷缸,缸身印的“农业学大寨”红字已经掉了漆,边缘还磕出了小口。这个细节让她心里一紧:三年前送哥哥下乡时,那个带队干部的腰上,不也别着同款搪瓷缸、系着同款武装带吗?
车子依旧在大山夹道里晃晃悠悠地前行,像是随时会散架。当吉普车在“之”字形山路上甩出第三个急弯时,整条峡谷突然“活”了——雨水顺着两侧的山体往下滑,像是大山在流泪,灌进看不见的地面缝隙里。
有个男知青好奇地站起身,扒着车窗往外看,这才看清:雨水从页岩缝隙里渗出来,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汇成无数条微型瀑布,细得像丝线,最后都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某个瞬间,廖敏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叫声,像是猿啼,又像是风声,听得她心里发颤。后来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猿猴叫,是风吹过喀斯特溶洞时发出的啸叫,在山谷里回荡,才显得格外诡异。
面对这般幽闭荒凉的环境,知青们的抱怨声更响了:“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有更偏的地方?”“这是到世界尽头了吧?”后排的知青小王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师傅,您莫不是又开错路了?再走下去,我们都要困在山里了!”
司机老杨猛地踩下刹车,仪表盘上的教员像章随着惯性剧烈晃动。他回头瞪了小王一眼,嗓门洪亮:“后生仔,别乱说话!当年红军长征,走的就是这条道!错不了!”
说着,他推开车门跳下去,掀开发动机盖指给众人看:水温表的指针已经顶到了红色警戒区,发动机上还冒着热气。
蒸腾的水汽里,廖敏看见车辆前方不远处,几个苗家汉子正围着一头骡子,用竹筒往骡子嘴里灌苞谷酒。后来她才知道,这是湘西山民预防牲畜失温的土方子,山里冷,牲口走久了容易冻着,灌点酒能暖身子。
等发动机温度降下来,车子终于驶离了峡谷,走上了一段相对平坦的山路。憋闷了半天的车子像是松了口气,开始往前冲,可窗外的景象依旧没好转——满眼都是高岭山地,荒草遍地,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连个人影都少见。知青们的心情越来越绝望,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