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但是,彼得罗夫专家,您可能忽略了一个关键前提。(2/2)
说完,他大步走出办公室,目标明确地朝着二楼东头走去。
陈汉章愣在当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联专家阴沉的脸,一会儿是那台嗡嗡作响的破烂原型机。
“坏了坏了……这下要捅马蜂窝了……”
陈汉章喃喃自语,一跺脚,也顾不上许多,赶紧跟了出去。
他可不能让何雨柱一个人去,万一……万一真闹起来,他好歹是个所长,得在场!
何雨柱的步伐不快,走廊尽头那扇挂着墨绿色厚窗帘的门,越来越近。
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出压抑的俄语对话声,还有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门口没有中方人员,显然是被要求回避了。
何雨柱在门前停下,何雨柱抬起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的俄语交谈声,戛然而止。
门内安静了大约两三秒,随即传来一个带着明显不悦和被打扰情绪的俄语短句,然后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方翻译有些紧张的脸。
翻译看到门外的何雨柱,明显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后的陈汉章,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低声道:
“何总工,陈所长,里面是苏联专家内部……”
他话没说完,何雨柱已经伸手,轻轻但坚定地将门推开了更大的缝隙,侧身走了进去。
陈汉章一咬牙,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小会议室内暖气很足,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咖啡的味道。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约莫五十多岁、头发灰白、面容严肃的苏联人,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些文件,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
何雨柱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彼得罗夫口中那位刚到不久的领导,伊万诺夫,级别更高,更能代表苏方态度。
伊万诺夫左侧,坐着维克多·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此刻他脸上惯有的那种从容优越感不见了,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焦躁。
右侧是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波波夫,他倒是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但眼神闪烁,
在何雨柱突然闯入的瞬间,明显流露出一丝被打断思路的恼怒和惊讶。
何雨柱一眼扫过,心中已然有数:
伊万诺夫是真正能做主,也注重实际利益和体面的上层人物;
彼得罗夫是技术权威但傲慢易怒;
波波夫则是精于算计,善于隐藏的智囊。
何雨柱的闯入,让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伊万诺夫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靠,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弥漫开来。
彼得罗夫则已经按捺不住,用俄语快速而严厉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中方翻译脸色一白。
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何雨柱已经将手中的帆布包放在了会议桌空着的一角,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看也没看彼得罗夫,目光直接迎向主位上的伊万诺夫,用清晰的中文开口,语气平静:
“伊万诺夫同志,彼得罗夫专家,波波夫专家。冒昧打扰,我是轧钢厂总工程师何雨柱,也是与生物制品所酶固定化合作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他顿了顿,无视彼得罗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波波夫试图开口打断的动作,继续道:
“我得知诸位正在开会,考虑到会议内容很可能涉及对我们联合项目的评估与后续安排,
而有些关键的技术事实和原则性问题,必须在任何评估和安排之前得到澄清,
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当面汇报,以免因为信息不对称或理解偏差,影响我们双方合作的基石——也就是互相尊重和实事求是。”
伊万诺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抬起手,制止了身边想要说话的彼得罗夫。
他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
“何雨柱总工程师,请说。我们正在讨论的,确实是合作项目的相关问题。”
何雨柱点了点头,而是直接指向了伊万诺夫面前摊开的一份文件。
“首先,是关于这份指导意见中,第三项第七款,要求我们补充复合载体在模拟胃液极端酸性环境(pH1.5-2.0)下长期稳定性数据的问题。”
“彼得罗夫专家当时提出这一要求时,是基于该技术未来或可用于口服制剂的假设。”
他看向彼得罗夫:“彼得罗夫专家,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您提出这个验证方向的依据,
是参考了贵国研究所发表的,关于离子交换树脂固定化酶用于肠道靶向给药的论文中的实验条件,对吗?”
彼得罗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何雨柱会如此具体地指向他的参考文献,他皱了皱眉,用俄语回应了一句,翻译道:
“大致方向没错。科学探索需要考虑各种潜在应用场景,最严格的条件才能检验技术的鲁棒性。”
“理解。”何雨柱颔首,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彼得罗夫专家,您可能忽略了一个关键前提。
那篇论文中使用的交换树脂,其骨架结构是苯乙烯-二乙烯苯共聚物,表面磺酸化,
其耐酸性机理主要依赖于磺酸基团的强离子交换能力和聚合物骨架的化学惰性。
而我们的复合载体,主要成分是明胶-琼脂糖天然高分子凝胶,
其稳定机理是物理包埋和温和共价交联,对抗极端化学环境的能力,与离子树脂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范畴。”
他稍微加快了一点语速,
“要求一个基于天然亲水凝胶的载体,去承受主要针对合成离子树脂设计的,极端到近乎摧毁性的酸性验证条件(pH1.5-2.0长达数十小时),
这不仅在科学逻辑上存在范畴错误,在实际操作上,
也等同于要求我们用一个明确不适合于该应用方向的技术,
去强行验证一个它本不应该承担的应用场景,其结果除了浪费我们本已紧张的人力物力,
并得出一个此路不通的预设立场结论外,对于推动技术本身的优化和寻找其真正的适用边界,没有任何建设性意义。”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