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讨债鬼(1/1)
去年秋天我换工作,新单位离市区远,刚好母亲说她远房亲戚有套旧宅子空着,在城郊老街区,让我先去住阵子,等稳定了再做打算。那房子是老式两层砖房,主人家多年前就搬去外地,只留了些旧家具,母亲说收拾干净就能住,我想着省得来回奔波,就应了。
搬进去头三天没什么异常,只是房子久没人住,总透着股挥之不去的阴凉,即便正午开着窗,客厅也凉飕飕的。我起初以为是墙厚通风差,还特意买了台取暖器,可那凉意总缠在脚踝,像踩在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板上。
第四天夜里,我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弄醒。声音来自客厅,像是有人用指尖摩挲纸张,又夹杂着细碎的叹息。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老鼠,摸过手机照了照,客厅漆黑一片,声音也停了。可等我刚闭眼,那声音又冒了出来,这次更清晰,就在沙发那边。我壮着胆子起身开灯,客厅里空荡荡的,旧沙发上落着层薄灰,茶几上只有我睡前放的水杯,什么都没有。我检查了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心里虽犯嘀咕,却也只当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听。
真正不对劲是从第五天开始。早上我准备出门,发现玄关的鞋子摆反了——我习惯把鞋头朝门,可那天两双鞋都齐刷刷地鞋头朝里,鞋跟抵着门槛。我皱着眉摆正,心里有点发毛,琢磨着是不是夜里风大吹的,可玄关窗户关得严实,根本没风。那天上班总心神不宁,傍晚回去时,特意留意了鞋子,摆得整整齐齐,可等我从厨房端了饭出来,玄关的鞋又翻了个个儿,这次还多了点异样:我的运动鞋上沾了些潮湿的黑泥,像是从院子里带进来的,可我一整天都没进过院子。
我开始留意房子里的动静,夜里不敢睡得太沉。第七天凌晨,取暖器突然自己关了,我被冻醒,摸了摸开关,是开着的状态,再按一次,没反应,像是断电了。可客厅的冰箱还在嗡嗡响,灯光也亮着。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借着卧室门口透进来的光,看见客厅沙发上似乎坐着个人影,背对着我,身形佝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我心脏猛地一缩,抓起手机就要报警,可刚按下拨号键,那影子就没了,像是融进了黑暗里。
第二天我找了母亲,跟她说了房子里的事。母亲愣了愣,支支吾吾说那房子的前主人,也就是她那位,是三年前没的,走得突然,是在院子里晒东西时摔了一跤,头磕在石阶上,没救过来。我追问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母亲才含糊提了句,那人走之前好像跟人有债务纠纷,欠了同村一户人家的钱,没来得及还就没了,后来那户人家还来闹过两次,被亲戚们劝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民间说的讨债鬼,越想越怕,说要搬走,母亲却劝我再等等,说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她认识邻村的一位婶子,懂些这些事。
婶子过来的那天是傍晚,她没进房子,就在院子里转了转,又扒着窗户往里面看了看,脸色不太好。她说这房子里有东西,是个男的,带着怨气,是来讨债的,缠上我是因为我住了他的地方,算是“占了他的东西”,他想借着我传话,要回欠他的钱。婶子还说,这讨债鬼不是恶煞,就是执念重,只想把债要回来,了了心愿就走了。我问欠了多少,婶子说看气场,数额不大,也就几千块钱。
我半信半疑,却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一直被缠下去。母亲托人打听了当年欠的钱,果然是三千块,欠了同村的李大爷,后来李大爷也没过问,这事就搁下了。我取了三千块钱,按照婶子说的,傍晚时分去了李大爷家,说明情况,把钱还了。李大爷愣了半天,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忘了,还说当年也不是故意要逼他,就是家里急用钱。
从李大爷家回来,我又按照婶子的嘱咐,买了些纸钱和香,在院子里烧了,嘴里念叨着钱已经还了,让他别再执念,安心走。烧纸钱的时候,风很静,纸灰都规规矩矩地落在火堆里,没有飘进房子里。
那天夜里,房子里格外安静,没有再听到奇怪的声音,取暖器也没再自己关掉。我睡得很沉,没有做噩梦。第二天早上醒来,玄关的鞋子安安稳稳地摆着,鞋上的黑泥也没了。之后的几天,再也没有任何异常,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凉也慢慢散了,房子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我在那房子里住了半年,直到后来换了离单位近的房子才搬走。搬走那天,我特意在客厅站了会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旧沙发上,暖暖的。我至今都不确定,那些天的经历是不是真的,可那鞋子的异常、沙发上的人影、刺骨的阴凉,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后来跟朋友聊起,才知道网上也有不少类似的讨债鬼传言,大多是逝者生前有未还清的债务,执念不散,缠上与自己有牵连的人,直到债务了结才肯离去。我以前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经历过那件事之后,才觉得有些东西,即便无法用科学解释,也不能轻易否定。尤其是民间那些口口相传的说法,或许藏着些我们不知道的因果。
现在偶尔路过那条老街区,还会瞥见那栋旧宅子,院门紧闭,院子里的杂草又长了起来。我从不敢再靠近,只希望那位远房亲戚了了心愿,能真正安息,也提醒自己,做人做事要守本分,欠了别人的,终究要还,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