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狐仙过不了山海关(2/2)
当天晚上,我们把虎子关进了柴房,老爷子让我和阿凯躲在里屋,他自己坐在堂屋,桌上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倒了半碗白酒,正是我那瓶没喝完的茅台。猎刀就放在手边,煤油灯捻得很小,屋里昏昏暗暗的,只有火苗在风中微微晃动,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夜里十二点整,刮擦声准时响起,这次不是在我的房门外,而是在堂屋的大门外。紧接着,一个尖细嘶哑的声音传了进来,像是捏着鼻子说话,又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老哥,讨碗酒喝,行不?”
那声音听得我浑身汗毛倒竖,明明是在堂屋外,却像是贴在耳边说的一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偷偷从门缝往外看,只见堂屋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缓缓打开了一道缝,一股夹杂着腥臊味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门口站着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眉心有一撮白毛,正像人一样后腿直立着,前爪交叠在胸前,做出作揖的姿势。它身上没有一点雪,毛发干干爽爽,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绿幽幽的,瞳孔是竖的,里面透着一股近乎人类的戏谑。它的前爪里,还抓着一个破旧的葫芦瓢。
老爷子坐在炕沿上没动,只是冷冷地说:“既是过路的客,就喝碗酒暖暖身子,喝完就走,别在这儿捣乱。”
那狐狸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像是在笑,然后用葫芦瓢舀起碗里的白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它喝得很慢,每喝一口,屋里的温度就降一分,我躲在里屋,感觉浑身冰冷,手脚都快冻僵了。
就在这时,阿凯突然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屋里的寂静。那狐狸猛地抬起头,绿幽幽的眼睛看向里屋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像是被激怒了。它放下葫芦瓢,前爪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再看时,已经到了里屋门口,两只前爪搭在门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握紧了手里的军刺,想起老爷子说的“别回头,别细看”,死死地盯着地面。老爷子突然大喝一声,拿起猎刀往地上一剁:“放肆!给你脸了是不是?喝完酒还不走,真当我老东西好欺负?”
猎刀落地的瞬间,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那狐狸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了几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它看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我,突然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屋里的温度慢慢回升。老爷子松了口气,瘫坐在炕沿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幸好没出事,”他喘着气说,“刚才那一下,要是你们谁回头了,或是跟它对视了,就麻烦了。它刚才是想讨封,只要你们说一句‘你像人’,它就能借你的阳气得道,到时候你们就得跟着它走了。”
我和阿凯吓得说不出话来,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从那以后,夜里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虎子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院子里的山货也不再丢失。老爷子把剩下的茅台倒在院子里,浇在地上,说是给狐仙送行了。
过了半个月,屯子里来了个走江湖的道士,路过我们家时,盯着院子看了半天,说:“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招惹过狐仙?幸好处理得当,不然恐怕会有血光之灾。这长白山的狐仙,最是记仇,也最守规矩,只要不怠慢它们,不破坏规矩,它们一般不会伤人。”
道士还说,网上传的那些狐仙故事,不全是假的,关外的深山里,确实有不少修行的狐仙,它们讨封、讨酒,都是修行路上的必经之路。而“狐仙过不了山海关”的说法,是因为山海关以南,人烟稠密,阳气重,狐仙的道行在那里会大打折扣,而且南方的规矩更多,它们不敢轻易越界。
那件事之后,我再也不敢不信这些民间传言了。很多时候,我们觉得是迷信,是谣言,只是因为我们没亲身经历过。那些口口相传的规矩,那些流传已久的故事,其实都是祖辈用经验和教训换来的,藏着对自然的敬畏,对未知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