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黑岩潭（1/2）
我爷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唯独提起村西头的黑岩潭，总会把烟锅子往鞋底磕得砰砰响，眼神阴沉沉地说：“那地方，是阎王爷开的后门。”
我老家在豫西深山里，村子依山而建，顺着土路往西走三里地，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橡树林，就能看见黑岩潭。潭水是墨黑色的，不是因为浑浊，反倒是清得过分，能看见水下数米深的鹅卵石，可再往下就一片漆黑，像是有层黑雾裹着，谁也说不准它到底有多深。我小时候问过村里的老人，他们说这潭通着地下河，河底连着阴曹地府，每逢月圆之夜，阎王爷就会打开闸门，让底下的东西出来透透气。
1998年我十岁，那年夏天格外热，山里的泉水都干了好几处，唯独黑岩潭的水位没降反升，潭边的石头上总凝着一层湿滑的青苔，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阴凉的腥气。村里的孩子都被大人严禁靠近那片橡树林，我哥大军比我大三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总听他跟伙伴们吹嘘，说要去黑岩潭摸鱼，证明自己胆子大。
七月十五那天，月亮圆得像银盘，亮得能照见地上的蚂蚁。我哥偷了家里的渔网，拉着我和邻居家的狗蛋，趁着我爷在堂屋抽烟的功夫，溜出了家门。狗蛋比我们小两岁，一路上哆哆嗦嗦地说：“我妈说，今天是鬼节，潭里的东西会出来找替身。”我哥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别听老太太们瞎咧咧，世界上哪有鬼？等我摸两条大鱼回去，让你妈给咱炖着吃。”
橡树林里静得吓人，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越靠近黑岩潭，空气越凉，原本身上的暑气全消了，反倒觉得脊梁骨发凉。快走出树林时，狗蛋突然“啊”了一声，指着前方说：“你们看！”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黑岩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背对着我们，长发垂到腰际，一动不动地盯着潭水。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霜，连头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哥瞬间屏住了呼吸，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拉着我们往后退了两步：“谁家的人，大半夜在这坐着？”
山里的村子就那么几十户人家，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打扮的女人。她的衣服像是古装戏里的裙子，料子看着滑溜溜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小声说：“哥，咱回去吧，我害怕。”我哥咬了咬牙，大概是不想在我们面前丢面子，硬着头皮说：“怕啥，说不定是外村来的。”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突然动了。她缓缓地转过头来，我们三个吓得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黑洞洞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根本看不到眼珠。更吓人的是，她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狗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往回跑。我和我哥也吓傻了，跟着他拼命跑，渔网都扔在了原地。跑过橡树林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白衣女人还坐在石头上，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纸。
回到家时，我爷还坐在堂屋抽烟，看到我们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样子，他皱了皱眉：“你们去哪了？”我哥哭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我爷手里的烟锅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往外走：“孽障！你们惹祸了！”
我爸我妈听到动静跑出来，问清缘由后，我妈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跟着我爷往黑岩潭跑。我和我哥被留在家里，缩在炕角不敢说话，只听见外面传来我爷的吆喝声，还有村里人陆续起床的动静。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我爷他们回来了。我爷的脸色铁青，手里的锄头杆都被攥得发白。我妈说，他们赶到黑岩潭时，那个白衣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我们扔在地上的渔网，被整齐地叠放在那块大石头上。潭边的泥土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水里，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的老人都说，我们遇到的是黑岩潭里的水鬼。民国时期，有个外地来的戏子，因为不愿嫁给当地的恶霸，被沉到了黑岩潭里，她穿的就是一身白衣戏服。从那以后，就总有人在潭边看到她的身影，尤其是月圆之夜和鬼节，看得格外清楚。
我哥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再也不敢提去黑岩潭的事，晚上睡觉总做噩梦，嘴里胡言乱语，说有人拉他的脚。我爷请了邻村的一个老道士来家里看看，老道士说，我哥被阴气冲了，好在没靠太近，不然就麻烦了。他给了一道符，让我哥戴在身上，又让我爷去潭边烧点纸钱，赔个不是。
这件事过后，村里的人对黑岩潭更敬畏了。大人们反复叮嘱孩子，不准靠近橡树林半步，就连白天，也没人敢单独去那边。可奇怪的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半个月后的一天，村里的李大叔去山上砍柴，路过黑岩潭时，想顺便接点潭水喝。他刚走到潭边，就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件小孩的衣服，像是狗蛋穿的那件蓝色褂子。李大叔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喊来村里人，大家沿着潭边找了一圈，没看到狗蛋的身影，却在潭水中央，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游动。
村里的水性最好的王大爷自告奋勇，跳进潭里想去救人。可他刚游到潭中央，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猛地往下沉。他拼命挣扎，大喊着：“有东西拉我！”村里的人赶紧扔绳子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上来。
王大爷上岸后，浑身发抖，嘴唇青紫，他说水下有一双冰冷的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脚踝，那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拖到潭底去。他的脚踝上，有一圈乌青的手印，像是被人攥出来的，过了好几天都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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