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告别（2/2）

他顿了顿，从康建军手里接过一摞早就准备好的、用红纸包得方正正的“利是”，开始亲自发放：“这十天，大家顶风冒雪，跑烂路，出大力，我瞿子龙都记在心里。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每人三百块，给大家压个岁，添个喜！感谢大家！”

“三百？！”司机们炸开了锅！加上之前优厚的运费和奖金，最早跟车的司机收入普遍超过一千，而那些带车加入的个体车主，总收入更是突破了三千大关！这简直是一笔横财！

“谢谢瞿老板！”

“瞿老板仁义！”

“以后有活儿，随叫随到！”

司机们攥着厚厚的红包，激动得满脸通红，纷纷拍着胸脯保证，对瞿子龙的慷慨和信誉佩服得五体投地。

最后一辆满载的货车缓缓驶出打谷场，踏上了前往庐江县的最后旅程。其余的空车也陆续发动，在晨雾中与瞿子龙挥手道别，驶向各自的方向。喧嚣了十天的龙光村村口，渐渐安静下来。

然而，这份安静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打破。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在盛旺和老师们的带领下，扶老携幼，都来到了村口。他们要送别他们的“恩人”和“朋友”。

“瞿叔叔，您别走……”一个扎着羊角辫、曾第一个抱住新课桌的小女孩，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瞿叔叔，留下吧……”

“瞿老板，常回来看看啊！”

“恩人，一路平安！”

呼喊声、道别声、哽咽声，汇成一片。孩子们是最直接的情感表达者，不知谁先带的头，几个孩子冲过来，紧紧抱住了瞿子龙的腿。接着，更多的孩子涌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瞿子龙团团围在中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裤腿，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个给他们带来新学校、新书本、新希望，还会变出甜甜水果糖的“瞿叔叔”，就会像梦一样消失。

瞿子龙蹲下身，抚摸着孩子们的头，看着那一张张挂满泪珠的小脸，看着周围村民们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他自己的眼眶也瞬间湿热，喉头哽咽，安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真挚的挽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商战博弈、官场交锋，都更直击心灵。

最终，他狠着心，逐一轻轻掰开孩子们的小手，将他们交给身旁早已泪流满面的父母和老师。然后，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大步走向那辆沾满泥泞、陪伴他征战多日的路虎卫士。

拉开车门坐进副驶位，瞿子龙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心绪。这时他才注意到，康建军，以及挤在后排的林南、郑志龙、马蜂、单元奎，五个平日里硬邦邦的汉子，此刻无不眼圈泛红，尤其是单元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正偷偷用袖子抹着眼睛。

看到这一幕，瞿子龙心中那点离愁别绪忽然被一种温暖的无奈冲淡了些，他故意板起脸，佯怒道：“看什么看？六个人挤一辆车，你们不嫌憋得慌吗？”

“不嫌！”五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还有些囔囔的，但眼神却出奇地一致，坚定地摇头。

瞿子龙看着他们，再看看窗外那些依旧站在晨雾中、不断挥手的身影，终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带着湿意却无比坚实的笑容。

“好，那咱们就……挤着回家！”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路虎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村口，驶上了覆着薄霜的村道。后视镜里，龙光村、崭新的校舍、以及那些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群山与晨雾之后。

车里很安静，但一种无需言说的情感和力量，在六个男人之间静静流淌。这趟龙光村之行，收获的，远不止是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