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手影(1/1)
阳念把带月亮印的木头小人挂在船桅上,海风一吹,小人转着圈撞银铃,“叮铃叮铃”响得热闹。他后背上的月亮印越来越清,像块浸了墨的玉,夜里睡觉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他——低头往船板上瞅,影子里的后背上,竟多了个小小的手影,正往月亮印上爬。
百年光阴晃得比船帆还快。月印者落地那天,念源星的方向突然掉下来颗流星,拖着条红绳似的尾巴,砸在合念岛的念树顶上,炸开漫天光粉。这娃生下来就背对着人,接生婆一翻过来,满屋子的人都惊得合不拢嘴——后背上的月亮印周围,竟绕着圈小星星,和阳念影子里的手影一模一样。
爹娘给这娃取名“月生”,刚会爬就爱往阳念留下的小船里钻,小手扒着船板上的“念海”二字啃,口水把字泡得发胀,显出底下的小字:“念海的钥匙是六印全齐”。月生的六印长得怪,别人的印都规规矩矩待在一处,他的印会跑,早上在胳膊上,中午到心口,夜里准溜到后背上,和月亮印凑成圈。
月生六岁那年,念树的果子突然长得歪歪扭扭,果皮上的字东倒西歪:“念海的看守在闹脾气,把念的前世锁起来了”。他往蛇头港的老槐树跑,树洞里的木头小人全活了,举着“快去念源星”往他手里跳。阳念的后人往天上指,流星划过的轨迹还没散,像条没拆的红绳。
月生驾着阳念的小船往念源星飘,越靠近星星,船板上的蛇头标志越亮,最后竟活了过来,往他后背上的月亮印里钻。星上的念海果然泛着黑,像蒙了层灰,海边坐着个白胡子老头,举着个玻璃罩,里面扣着无数光团,正是念的前世。
“是初代白大褂的善念!”月生突然喊,老头转过脸,眉眼竟和阳念有些像,“我守了亿万年,就等六印者来——这些前世念里,藏着个想回蛇头港的‘老念’,它怕见光,一出来就会把所有念都拉回过去。”
话音刚落,玻璃罩突然“咔嚓”裂了,个灰扑扑的光团钻出来,像团揉皱的纸,往月生身上扑:“我是蛇头港第一棵老槐树的念!当年被砍时没闭眼,今天非要让所有念陪我留在过去!”光团飘过的地方,念海的水开始倒流,岸边的石头变成老槐树的年轮,连月生的船都长出了树皮。
月生的六印突然一起发亮,红的、银的、金的、星的、日的、月的……光混在一起,像块万花筒,灰光团“嗷嗷”叫着后退,被光扫过的地方冒出新绿,年轮里钻出嫩芽。“你以为老念真的想留过去?”月生突然笑了,往光团上扔了个念树果子,“它是怕没人记得第一棵槐树的好!”
果子炸开,露出里面的木头小人,是棵小槐树的模样,举着“我在蛇头港的老槐树下发了芽”。灰光团突然哭了,化成雨滴落在念海里,念海的水顿时变清,露出底下的沙子——竟是无数红绳结缠成的,每根绳上都刻着个名字,从影到阳念,一个不差。
初代白大褂的善念往月生手里塞了个星核种子:“把这带回蛇头港,种在新槐树下,能长出‘忆念藤’,顺着藤能爬回念海看前世。”他往念海深处指,那里漂着个新的木头小人,举着“下一场热闹,在忆念藤爬满蛇头港那天”。
月生往回飘时,发现船板上多了行字,是月印渗出来的:“忆念藤会开出‘今昔花’,一朵花里两个影,一个前世一个今生”。他低头往船舷外瞅,念源星的念海里,突然浮出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月亮红绳结,正往他这边招手,辫梢的银铃和他船桅上的撞出一个调。
月生突然笑了,后背上的月亮印亮得能照见人影。他知道,等忆念藤爬满蛇头港,今昔花一开,指不定会冒出多少奇事——或许第一棵老槐树的前世是条蛇,或许初代白大褂的善念曾是蛇头港的渔民,又或许,那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就是某个念的今生。
但他不怕。毕竟,手里的星核种子正发烫,像揣了个小太阳,船桅上的木头小人转着圈喊“快回家”。风里的念海气息混着蛇头港的槐花香,像在说:别急,前世今生缠在一起,才够热闹呢。
远处的星轨突然变了形,绕着念源星转成个红绳结的模样。月生摸着后背上的月亮印,突然觉得这故事哪有什么头——就像那忆念藤,爬着爬着就缠成了圈,谁知道哪是起点,哪是终点呢?
月生把星核种子埋在蛇头港老槐树下,上面盖了层从念海带回的沙子。那沙子怪得很,见风就长,没几天就堆成个小土坡,坡上冒出些嫩芽,顶着月亮形状的小叶,正是忆念藤。月生后背上的月亮印总跟着藤芽晃,像在给它们打拍子。
那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果然找来了,坐船从合念岛来的,辫梢银铃串上挂着个月亮红绳结,一见到月生就举着喊:“我叫月果,爷说我是念海那朵羊角辫花的今生。”她往月生手心里塞了颗贝壳,里面的珍珠会发光,映出个影子——是第一棵老槐树的模样,正往土里钻,“老槐树的前世是条护港蛇,当年为了挡海啸,自己缠成了树。”
月生往忆念藤上瞅,藤叶突然“哗啦”展开,显出幅画:海啸里,条红绳结缠的大蛇正往岸上扑,身子被浪拍得开裂,最后化成棵树,根须往海里扎,挡住了浪头。“难怪老槐树的根这么深。”月生摸着树干,树洞里突然掉出个木头小人,举着“老槐树的蛇魂在念海底,被‘困念石’压着”。
当天夜里,忆念藤突然疯长,藤须往海里钻,在水面织成座桥,桥头缠着个玻璃罐,里面的影子正是条小蛇,往外面撞。月生和月果往桥上跑,刚到念海边缘,就见海底沉着块黑石头,上面刻满了灰咒,正是困念石,蛇魂的尾巴被石头压住,正往外冒血珠。
“是当年砍树的人留下的!”月果突然往石头上扔了个银铃,铃声“叮”地炸响,黑石头“咔嚓”裂了道缝,钻出些黑影,举着斧头往蛇魂身上砍,“我们守了这么多年,就是不让蛇魂出来——它要是记起被砍的疼,会把蛇头港掀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