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帝星陨落(1/2)
农历六月,汴京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静默之中。
自年初仁宗皇帝龙体已不堪重负,再不能理事,崇政殿内那场简短而沉重的托孤会议之后,皇帝便退居深宫,再未临朝。那份病榻上传出的虚弱圣旨,将国事全数委托于太子赵宇,并命宰相韩琦、富弼,北平郡王苏哲,以及参知政事梁适四位重臣辅佐。
北平郡王苏哲从赛西施别院归来时,夜色已深。一路上,他心中思绪万千,陈公公深夜来访,且被薛六判断为“事态紧急”,这其中必然隐藏着非同寻常的变故。他匆匆穿过郡王府的前院,顾不得休憩,便直奔书房。
书房内,薛六早已恭候多时,见苏哲身影出现,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殿下,陈公公已在客厅等候。他神色焦急,不愿多言,只道是奉圣命而来,要亲自面见殿下。”
苏哲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陈公公乃内廷大珰,更是仁宗皇帝的心腹,若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会如此失态。而后苏哲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径直走向客厅。
客厅内,陈公公一袭素色内侍服,头戴乌纱,身形佝偻,两鬓已然霜白。他焦急地在厅中踱步,见苏哲迈入,立刻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苏哲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虚扶住陈公公的胳膊:“陈公公不必多礼,可是……官家有恙?”他的声音虽然尽量保持平静,但心中已然有了最坏的打算。
陈公公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喉头哽咽,竟是说不出话来。他只是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张明黄色的丝帛,双手奉上。
苏哲接过丝帛,指尖触及那份冰凉与厚重,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他展开一看,那是一道盖着皇帝玉玺的诏令,字迹工整,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悲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道有升降,命有穷通,天理循环,人孰能免。朕嗣承祖宗宏业,夙夜兢兢,躬亲庶务,今龙体衰惫,气力不济,恐不久于人世。特召北平郡王苏哲、宰相韩琦、富弼、参知政事梁适入殿觐见,共商国是,以定后事。钦此。”
寥寥数语,却重逾千钧。
苏哲只觉手中丝帛沉重无比,仿佛承载着一个王朝的命运。他深吸一口气,将诏令递还给陈公公,声音有些沙哑:“何时?”
陈公公擦了擦眼角,勉力平复心绪,道:“巳时,陛下宣召。”
苏哲不再多言,立刻换上郡王常服,大步走出书房。
北平郡王府的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驶入沉寂的皇城。往日里人来人往的宫道,此刻却只有零星的内侍低头疾走,空气中药味和香烛的气息交织,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崇政殿侧殿。
殿门紧闭,烛火摇曳,将殿内巨大的龙纹香炉映照得影影绰绰。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和檀香气息,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朽味。
苏哲踏入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巨大的龙榻。仁宗皇帝赵祯正半倚在榻上,面色枯槁如老树皮,双颊深陷,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眸,依然清澈而锐利,闪烁着不灭的帝王之光,只是那份光芒里,掺杂着深深的疲惫与不舍。
韩琦、富弼、梁适三人早已在榻前跪伏,神情悲痛而肃穆。看到苏哲进来,他们微微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共鸣的哀伤。
苏哲缓步上前,在龙榻旁跪下,他看着曾经意气风发、雄才大略的君王,如今却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他自穿越而来,所作的一切改革,都离不开仁宗的鼎力支持。这位皇帝,是他在这异世最坚实的后盾,最真诚的知己。
“臣北平郡王苏哲,叩见陛下!”他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仁宗皇帝听到苏哲的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亮了亮,挣扎着抬起手,示意他靠近。陈公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苏哲的手引到仁宗手中。
仁宗的手,冰凉、干枯,却意外地紧握住苏哲,仿佛要抓住这世间最后的温暖与希望。
“苏卿家……你来了……”仁宗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带着风烛残年的虚弱,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朕……朕知你比朕……更懂这大宋……更懂天下……”
苏哲心头猛地一震,眼眶骤然泛红。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能看淡世间一切,却在这一刻,被仁宗这份深沉的信任击中了内心最柔软之处。他俯首在地,哽咽道:“陛下龙体违和,臣万死难辞其咎……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仁宗艰难地摇了摇头,那双疲惫的眼眸凝视着苏哲,目光深邃而复杂,饱含着托付、期盼、不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示意陈公公。陈公公立刻心领神会,从榻旁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雕刻着腾龙祥云的漆黑铁令,恭恭敬敬地递到仁宗手中。
“苏卿家……”仁宗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放在苏哲手中。“这玄铁令……它不只是皇城司的最高权柄,更是朕……朕对你的信任,对大宋未来的托付。”
玄铁令入手冰凉,那份沉重感,仿佛烙印在了苏哲的掌心,更深深地刻印在他的心头。他抬头,看着仁宗眼中那份深沉的期盼,那一刻,他似乎读懂了这位行将就木的帝王,内心深处那份对江山的眷恋与担忧。
“辅佐太子赵宇……守护大宋万世基业……”仁宗的声音愈发微弱,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敲击在苏哲的耳膜。“但……但苏卿家……若……若天子失德……玄铁令可……可代朕行事……勿……勿负朕!”
这十六个字,如同惊雷般在苏哲心头炸响。他猛地抬眼,看向仁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决绝与深意。
他深知,仁宗对太子赵宇,并非全然放心。太子虽承蒙教诲,却在传统文官的浸染下,对新政多有不解,甚至隐隐排斥。仁宗此举,是预见到了未来的风雨飘摇,在用自己的最后一份力量,为大宋,为这些肱骨之臣留下一道护身符。
苏哲感受到那玄铁令冰冷的触感,那是沉甸甸的责任,更是血淋淋的信任。
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而掷地有声:“臣,北平郡王苏哲,在此立誓!定不负陛下知遇之恩!定不负大宋黎民百姓!除非臣死,此令必保大宋永续!”
仁宗闻言,那枯槁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欣慰的笑容,如同枯木逢春,虽然短暂,却异常真挚。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卸下了肩头千钧重担。
随后,仁宗又挣扎着看向韩琦、富弼二位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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