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城危（1/2）

呜——呜——呜——低沉压抑的金军号角，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呻吟，再一次撕裂了襄阳城外铅灰色的天空。与之前潮水般的猛攻不同，这一次的号角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与耐心。死寂笼罩着城外的黑压压营盘，无数狰狞的攻城器械如同蛰伏的巨兽，在薄雾中露出冰冷的轮廓。

襄阳城头，气氛凝重如同冻结的铁。连续数日的血战，抽干了每个人最后一丝力气，榨取了这座古老雄关最后一点元气。折断的箭簇、碎裂的礌石、焦黑的滚木残骸，混杂着冻硬的血块和碎肉，在城砖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作响。空气里那股混合了血腥、焦臭、汗馊和死亡的气息，浓得几乎化不开，死死堵在每个人的喉咙口。

“都…都没了！”一个年轻的宋军弩手，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指着身后几乎空了的箭囊和滚木堆，“将军…箭…箭只剩不到千支！滚木礌石…一点也没了！”

守将吕文焕靠在一处被血染黑的箭垛后，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死寂的金营。他左臂的伤势在寒冷的天气里钻心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钝痛。但他必须站着，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插在城头的一杆不屈的旗帜。听到弩手的哭喊，他甚至没有回头，布满老茧的大手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慌什么！”吕文焕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穿透了城头的死寂，“箭没有了，就用刀！石头没有了，就用拳头！金狗想啃下襄阳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他满嘴的牙！”他猛地拔出腰间战刀，刀锋指向城外，发出铮然龙吟，“弟兄们听着！今日，城在人在！有死而已！！”

“有死而已！！”周围的亲兵和老卒们用尽力气嘶吼回应，声音虽然干涩，却带着一股悲壮的血性，暂时压下了蔓延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片素白的衣角掠过冰冷的城砖。段无咎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吕文焕身侧，灰色的僧袍被寒风卷动，露出里面暗青色的软甲甲片。他目光沉静，如同深潭不起波澜，望向城外那片蕴藏着风暴的死寂。

“吕将军，”段无咎的声音平和清朗，如同冰泉击石，瞬间安抚了城头焦灼的空气，“金虏变阵，意在消耗，困锁孤城。器械耗尽，正是其愿。然，”他话锋一转，深邃的眼眸扫过城墙上那些虽疲惫却依旧紧握兵刃的身影，“炼狱已开，修罗已在。兵戈虽尽，血肉亦是长城。”

吕文焕看向段无咎，这位年轻的太子、高僧、盟主，身上有种奇异的力量。他点了点头，因疲惫和伤痛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火焰：“段盟主所言极是！箭尽了，滚木没了，但我们还有手脚！还有牙齿！让金狗爬上来试试！”

仿佛是为了印证两位统帅的话，金营中陡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号角！

呜——嗷——！！

不再是沉闷的巨兽之吼，而是无数野狼即将扑食猎物前的兴奋嘶鸣！

轰！轰！轰！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更加疯狂的步兵浪潮，从金军营盘中汹涌而出！这一次，金军步兵并未携带笨重的冲车，而是扛着更加灵活、数量也更多的飞梯和云梯！如同密密麻麻的黑色蚁群，向着襄阳城墙疯狂扑来！潮水般的箭雨再次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攒射向城头，压制着守军的反击。

“举盾！！！”各级军官的嘶吼声淹没在箭矢撞击盾牌的噼啪暴响中。

“不能让他们靠近！射！！”残存的宋军弩手和江湖弓手们，在盾牌的掩护下，用尽力气拉开弓弦，将所剩无几的箭矢射向蚁附攀爬的金兵。每一支箭射出，都带走一条生命，但相比下方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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