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以工代役（下）（2/2）

舒玉一直待在自己屋里。门关着，她在空间里埋头赶制图纸。

防洪工程的方案已经基本成型，但细节还需要完善。水渠加固要多厚？河道疏通要挖多深？山坡植树要选什么树种？材料从哪里来？人工怎么调度？

每一个问题，都要反复推敲。

小爱给出的模拟数据在不断修正，舒玉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案。她画图画得手腕发酸，眼睛干涩，却不敢停。

时间，时间最要紧。

中午时分，院外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舒玉猛地从空间里退出，跳下炕就往外冲。

堂屋里，杨老爹和杨大川、钱钺风尘仆仆地进来。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杨老爹的眼睛里，却有一丝光亮。

“怎么样？”里正早就等在这里，急声问道。

杨老爹先灌了一大碗茶水，才抹了抹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如释重负:

“成了。”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屋的凝重。

“县丞大人与上峰周旋之后，应允了咱们‘以工代役’的请求。”杨老爹语速加快，“而且，不用再出那额外的五钱‘助役银’了！”

“真的？！”里正霍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杨老爹重重点头，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工期不能少，一个月，从六月十五算起。而且质量要过关，会有监工派过来。第二，食宿自理，官府不管一粒粮、一文钱。”

“这算啥条件！”

里正激动得胡子直抖，“留在本村干活，吃住都在自己家，谁还指望官府管饭？不用多出银子，这……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消息像长了腿，瞬间传遍了杨家岭。

当里正敲着铜锣，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扯着嗓子把这话喊出来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不用多出银子？真的假的？”

“留在本村修水利？这……这可比去外面强多了！”

“杨叔！杨叔您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啊！”

眼泪还没干透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老槐树下围得水泄不通。刚才还为了谁去服役争吵的人家，此刻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快！快登记！”

里正反应极快，立刻让人搬来桌子，铺开纸笔，

“趁热打铁，把名册造出来，明儿个一早就送到县衙去！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变故！”

这话提醒了众人。是啊，官府的事儿，说变就变，赶紧定下来才是正经！

“我家！我家王老四！”

“还有我，赵大膀子！”

“李铁头！”

“周石头！”

汉子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晚了名字就写不上了。里正和杨老爹埋头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人名被记录下来。

舒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稍稍松动了一点。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利用这一个月，抢在暴雨之前，把该修的工程修起来。

第二天一早，杨老爹和里正要带着名册去县衙备案。舒玉穿戴整齐，跑到杨老爹面前:

“阿爷，我也去。”

杨老爹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点点头:“那就一起。”

里正倒是有些犹豫:“玉丫头，县衙那地方……”

“我去长长见识。”舒玉仰着小脸，笑容天真，“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种子或农具。”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里正笑了笑，没再反对。

马车驶出杨家岭，沿着官道往县城去。舒玉靠在车厢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沿途的景色。

干旱的痕迹依旧明显。路边的野草蔫黄，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偶尔路过村庄，能看见村口聚着人，脸上都是愁苦——显然，加税抽丁的令，不止落在杨家岭头上。

“阿爷，”舒玉轻声问，“县丞大人……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杨老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位张佑安中举之后放着京官不做，外放十多年一直在穷乡僻壤呆着。与我们谋的是一条路。”

舒玉一怔。

“况且张佑安是个聪明人。”杨老爹的声音很平静，

“把劳力留在本地修水利，出了政绩是他的。把人都拉走，万一真发了大水，淹了村子，他也要担责。更何况……”

他顿了顿:“北境军中粮草短缺已是常态，他想让静岚县做军队的粮仓。”

舒玉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