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开镰(2/2)
赵大膀子头也不回,哈哈大笑:“有本事追上来!”
“追就追!”
田地里顿时热闹起来。汉子们你追我赶,镰刀挥舞,麦浪一片片倒下。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光。没人喊累,没人偷懒,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镰刀割麦的“唰唰”声。
舒玉和颜氏带着女人们送水来了。一大桶晾凉的绿豆汤,里面偷偷加了舒玉兑的电解质粉。还有一篮子粗瓷碗。
“歇会儿!喝口水!”颜氏扬声喊。
没人停。
汉子们较上劲了,谁都不愿第一个放下镰刀。
舒玉眼珠一转,脆生生地喊道:“谁第一个来喝水,我给多加一勺糖!”
“我!”
“我!”
刚才还埋头苦干的汉子们瞬间抬起头,争先恐后地涌过来。赵大膀子仗着人高腿长,第一个冲到桶边,接过舒玉递来的碗,“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碗,抹抹嘴:
“嘿!真甜!”
众人哄笑,接过碗大口喝水。清凉微甜的液体下肚,浑身的燥热疲惫消减不少。
歇了一刻钟,不用人催,汉子们自动回到地里,抄起镰刀继续干。
日头渐渐升高,麦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割倒的麦子被捆成一个个沉甸甸的麦捆,立在田里,像列队的士兵。
另一头,打谷场上也忙开了。
顺子爷爷带着几个上了年纪、腰腿不便的老把式,负责打场。连枷举起落下,“啪!啪!”有声,麦粒从麦穗中脱出,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姚氏、顺子娘、小荷娘等女人们,则拿着木锨扬场。趁着有风,将混着麦壳的麦粒高高扬起,麦壳轻,被风吹走,麦粒重,落回原地。一遍遍扬,直到麦粒干干净净。
孩子们也没闲着。大点的像顺子、小荷、珍珍,帮着搬运麦捆到地头边的骡车上;小点的像顺子和小环弟弟,在打谷场边赶麻雀——这些小家伙眼尖腿快,麻雀刚落下就被撵飞。
日头爬到头顶,晌午了。
颜氏带着女人们,挑着担子送饭来了。
五花肉、土豆、豆腐、丸子、小白菜、豆角炖成的大烩菜,油汪汪,香喷喷;刚出锅热腾腾的莜麦河捞。还有一小桶肉末蒸的调味酱汤,咸香适口。另配了几样腌菜——萝卜条、黄瓜条、酸白菜。
担子还没落地,香味已经飘过来了。
“开饭喽——!”
汉子们这才放下镰刀,围拢过来。一个个脸上都是汗水和尘土,可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两桶饭菜直咽口水。
颜氏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烩菜,上面堆着好几片五花肉、两个肉丸子。莜麦河捞管够,酱汤随便舀。
“吃!都放开吃!不够还有!”
赵大膀子接过碗,蹲在田埂上,也顾不上烫,扒了一大口莜麦河捞,又咬了口烩菜里的土豆,满足地眯起眼:
“香!真香!杨婶子,您这手艺绝了!”
李铁头闷头吃,不一会儿就下去半碗,这才有空说话:“这伙食……三十文一天,值!”
顺子爹用河捞蘸了酱汤,吃得呼呼作响,含糊道:
“那是!杨叔杨婶啥时候亏待过咱们?”
更让人动容的是,有好几个人——包括赵大膀子、王拴柱——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碗里烩菜倒到了自己带来的碗里。
“这是……”舒玉看见了,轻声问。
赵大膀子黝黑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家里……娃娃半年没沾荤腥了。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王拴柱也小声说:“我娘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这肉炖得烂,她应该能吃动……”
舒玉鼻子一酸。
她转身走到颜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颜氏眼眶也有些红,点点头。
不一会儿,颜氏扬声对大家说:
“今儿的肉丸子,每人再加两个!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尝尝!往后这几天,晌午饭都有肉!大家伙敞开吃,家里那份,单独留出来!”
众人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谢谢杨婶子!”
“谢谢玉丫头!”
舒玉站在田埂上,看着一张张朴实而满足的脸,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那份“额外”的伙食端着送回家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些人家日子都不宽裕。一场春旱,更是雪上加霜。这顿有肉有油的晌午饭,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今年吃过最好的一餐。
玄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舒玉身边,压低声音:
“小徒弟,功德无量啊。不过老夫得提醒你——照这个吃法,你家的猪怕是要遭殃了。”
舒玉瞪他一眼:“师父,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好好,说好听的。”
玄真从背后拿出个馍馍——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藏的,掰了一半递给舒玉,
“来,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操心。”
舒玉接过馍馍,咬了一口,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收割场面,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希望的笑脸,心里默默许愿:
希望……借助小爱的力量,借助她知道的那些知识,能让这些人,让更多的人,永远不再为一口吃的发愁。
收割工作如火如荼。
杨家的麦田,在三十多个汉子的奋战下,以惊人的速度被收割。割、捆、运、打、扬、装袋……每个环节都井然有序。
玄真这老头还真没食言,第二天也拎了把镰刀来了。
别说,虽然年纪大,但手法老道,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当,割过的地,麦茬整齐,麦穗一个不落。
就是割了不到一炷香就开始休息,美其名曰“劳逸结合”,实际是溜回灶房偷吃丸子。
颜氏发现了几次,哭笑不得:“前辈,您想吃就说,偷摸算怎么回事?”
玄真理直气壮:“老夫这是监工!尝尝咸淡!”
两天,整整两天。当最后一捆麦子被运到打谷场,杨家的四十多亩冬麦,全部收割完毕。
打谷场上,金黄的麦粒堆成了小山。顺子爷爷抓起一把,麦粒从指缝间流下,沙沙作响。
“好麦子!”老爷子声音发颤,“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饱满的麦子!”
顺子家、小荷家、珍珍家、张木匠家、小鱼家、二狗家,麦田也依次开镰。
有了杨家的示范,后面几家也学了样。顺子爹他们几家凑了钱,买了肉和菜,粮食自家出,每日供应大锅饭。虽然味道不如颜氏做的精细,但油水足,管饱。
几户人家的女人轮流掌勺,姚氏还贡献出了自己冬天腌的酸菜,炖了一大锅酸菜白肉,吃得汉子们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人多力量大,进展飞快。不过五天工夫,六户人家的冬麦全部收割完毕。
打谷场上,大小不一的麦堆挨在一起,金灿灿一片。几个当家的蹲在各自麦堆前,看着那实实在在的收成,笑得见牙不见眼。
远处,顺子和二狗不知从哪儿捉来了蚂蚱四处吓唬人,孩子们捂又笑又叫,大人们也笑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