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救出阿婆(1/2)
此刻洞内的厮杀声终于停了。
那些杀手撤退得很快,快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几摊血迹,若不是李宪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楚潇潇几乎要以为方才那场恶战是一场幻觉。
但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裴青君已经冲向石台。
她跑得很快,快得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箫苒苒伸手想扶她,她却没有停,踉跄着扑到石台前,跪倒在地。
“阿婆?阿婆?”她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可最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竟不敢落下,像是怕一碰,那人就会碎掉。
石台上的老妪一动不动,仍是那个姿势…双手交叠在胸前,双目紧闭,面容枯槁得像一具干尸。
那身玄青色的袍子破得不成样子,上面满是污渍和暗红色的血痕。
裴青君终于落下手,轻轻握住老妪的手。
那只手冰凉干枯,皮包着骨头,像冬天的枯枝,但还有温度,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还有温度。
“阿婆,阿婆,是我,青儿啊,我是青儿啊…”裴青君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来救你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老妪的眼皮动了动,很轻微,但裴青君看得真切。
“阿婆…”她凑近些,死死盯着那张苍老的脸,“阿婆,你睁眼看看我,我是青君啊…”
老妪的眼皮又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白泛黄,瞳孔涣散,像是蒙了一层雾,那双眼珠转了转,落在裴青君脸上,定定地看着。
裴青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阿婆,是我…”
老妪的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啊啊”的气声,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楚潇潇走上前,在裴青君身边蹲下。
她没有看老妪的脸,而是盯着她的嘴唇。
那嘴唇干裂起皮,颜色暗沉,舌苔厚重,嘴唇翕动时,舌尖微微探出,舌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苔状物。
楚潇潇从腰间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轻声道:“青君,让她张嘴。”
裴青君愣了下,随即点头,轻轻托住老妪的下巴,哄着:“阿婆,张嘴让我看看,就看一下…”
老妪的眼睛又转了转,落在楚潇潇身上,似乎有些警惕,但她没有挣扎,而是选择顺从地张开了嘴。
楚潇潇将银针探入她口中,轻轻拨开舌苔,看了看舌根和咽喉。
片刻后,她收回银针,用绢帕擦拭干净,收入针囊。
“她被人下了哑药。”她看着裴青君,声音平静,“药性很重,伤了喉管和舌根,还需要慢慢调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裴青君的心往下沉了沉,却还是点头:“能治好吗?”
“能。”楚潇潇顿了顿,“但需要时间…”
裴青君低头看着老妪,握紧她的手:“阿婆不怕,我在这儿,我会治好你。”
老妪的眼睛又眨了眨,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的手动了动,枯瘦的手指勾住裴青君的手指,很轻很轻。
楚潇潇站起身,目光在老妪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箫苒苒已经带着人找来了担架,是几根粗树枝和一件披风临时绑成的。
几名千牛卫上前,小心地将老妪抬上担架。
老妪的身子轻得吓人,抬起来几乎没有重量。她躺在担架上,眼睛半睁半闭,望着洞顶,不知在想什么。
“撤…”楚潇潇简短地下了命令。
箫苒苒点头,挥了挥手。
千牛卫护着担架,迅速往外撤,沈浣带着内卫殿后,刀出鞘,箭上弦,警惕着四周的黑暗。
楚潇潇走到李宪身边,扶住他没受伤的那边手臂。
李宪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还好,甚至还有心思冲她笑:“潇潇,放心吧,我还能走,不用扶。”
“别废话!”楚潇潇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便不由分说搀着他往外走。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臂,力气不大,却很稳。
李宪侧头看她,见她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笑了笑,也不再逞强,由着她扶。
一行人穿过那些关着人的囚室,穿过那些刻满符文的甬道,穿过那道被撬开的铁栅栏,终于看见洞口的光。
那光是惨白色的,是月光。
原来已经入夜了…
出洞时,箫苒苒警觉地扫视四周,手中长枪紧握。
而此时的洞口却空无一人。
那些王庭护卫,早就不见了踪影。
“跑得倒快。”箫苒苒冷笑一声,“肯定是去报信了。”
楚潇潇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隐没在藤蔓后的洞口。
月光下,那些藤蔓的叶子泛着幽光,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们。
楚潇潇收回目光,扶着李宪继续往前走。
下山的路比来时难走。
月光虽然明亮,但山林间的阴影太浓,稍不留神就会踩空。
箫苒苒在前开道,千牛卫护着担架居中,沈浣带人殿后,一行人走得很慢,很小心。
裴青君一直跟在担架旁边,握着老妪的手。
老妪半睁着眼,偶尔看她一眼,又闭上。
她没有挣扎,没有叫喊,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断气的尸体。
裴青君的眼泪已经干了,眼睛却还是红的,她低着头看着老妪,目光复杂,“这是阿婆,一定是阿婆。”
她从小跟着阿婆长大,阿婆的脸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眉骨的形状,鼻梁的高度,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左边脸颊那道被药炉烫伤的疤痕。
这些,眼前这人都有。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裴青君想起进洞前楚潇潇对她说的那句话…“无论里面找到什么,多留个心眼,阿月婆若真在里面,未必是你认识的那个。”
当时她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楚潇潇太多疑了。
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干枯冰凉,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记忆中阿婆的手确实是这样的,一辈子和药材打交道,十根手指的茧比寻常男人还厚。
但这只手握着她的时候,力度不对。
阿婆握她手的时候,从来都是掌心包着她的手背,轻轻握着,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可眼前这人,只是勾着她的手指,虚虚地搭着,像是…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握。
裴青君的心往下沉了沉,又赶紧把那念头压下去。
阿婆被人关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折磨,虚弱成这样,握手的姿势变了也很正常。
换了是自己,被人关了三年,只怕连人都认不全了,哪还记得怎么握手?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老妪的手,轻声道:“阿婆不怕,很快就到了,我带你回家。”
老妪的眼睛动了动,落在她脸上,又移开。
裴青君没有注意到,她移开的那一瞬间,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楚潇潇走在队伍中间,扶着李宪,目光却一直落在前面那副担架上。
月光下,那身玄青色的袍子格外显眼。
楚潇潇想起在蛇窟里见到这人的第一眼。
当时她只觉得哪里不对,但厮杀在即,来不及细想,现在静下来,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浮上来。
首先是位置,那间洞室那么开阔,石台放在正中间,四周却没有任何遮挡。
若阿月婆真的被关在那里,那些杀手怎么会让她活着?随便派个人守在旁边,自己这些人根本靠近不了,更何况,那地方还是南诏的禁地蛇窟。
可他们并没有选择这样做,岂非是心中有鬼。
他们选择了埋伏在洞顶,等自己这些人进来后再动手。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是阻止自己救人,而是…
而是什么?
楚潇潇想起八爷最后那个眼神,平静,笃定,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就像在说:“你们把人救走又怎样?你们以为救走的是谁?”
想到这里,楚潇潇的心往下沉了沉。
其次是那人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裴青君叫她的时候,她过了很久才睁眼。
这可以解释为虚弱,可以解释为昏迷初醒,但楚潇潇注意到,她睁眼后第一眼看的,不是裴青君,而是自己。
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时,虽然只是一瞬,但楚潇潇捕捉到了那一瞬里的东西…惕,审视,还有一丝…算计。
一个被关了三年、受尽折磨的人,醒来后第一眼看见陌生人,有警惕是正常的,但那一丝算计,不对。
然后是她的嘴唇翕动。
裴青君叫她的时候,她嘴唇翕动了三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楚潇潇当时以为她是想说却说不出,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三次翕动的时机,太巧了。
第一次是在裴青君说完“我是青君”之后,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二次是在自己走上前的时候,她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像是紧张…
第三次是自己拿出银针的时候,她嘴唇动了最后一次,然后才张嘴…
楚潇潇想起自己用银针探她舌下时的感觉。
她的舌头被自己压住的时候,有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那是正常人被异物探入口中的本能反应,但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就顺从了。
太顺从了。
一个被关了三年、受尽折磨的人,对陌生人应该充满警惕和敌意,就算裴青君在旁边安抚,也不该这么顺从地张嘴让人探。
除非…除非她知道那是银针,知道那是仵作验伤用的工具,知道配合才能让自己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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