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水道清毒(1/2)
天光微亮,梁王别院的书房。
烛火已换过三次,窗纸透进灰白的天光。
楚潇潇、李宪和尚长垣在书房里等了近一个时辰,派去白云观的老仆仍未回来。
尚长垣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
李宪靠在窗边,不时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只有楚潇潇面色依旧平静,坐在椅上闭目养神,但手中紧握的那枚铜符出卖了她略带紧张的内心。
终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仆推门而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长史大人…白云观…出…出事了…”
闻声,三人同时站起,脸上一片骇然。
“怎么回事?”尚长垣急问。
“大…大人…小的…小的赶到白云观时,观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老仆声音发颤,“非但玄真道士不见了,观里其他三个道士也都不见了,静室里一片狼藉,像是匆忙离开的…”
“可有其他发现?”李宪连忙问道。
“有,小的在桌案上发现这个…”他递上一张纸,“小的进去后,就看到了这张纸,其他什么都没了…”
楚潇潇一把接过,纸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棋差一着,后会有期…”
没有落款,但字迹与周奎密册最后一页的压痕、铜符上的隐刻,如出一辙。
楚潇潇握紧纸,指节发白,玄真跑了,他们比我们要快一步。
“尚长史…”她转身看向尚长垣,“玄真在白云观住了三年,观里可有什么异常?”
尚长垣想了想,忽然道:“有,下人曾说过,白云观后院有口古井,水质甘甜,玄真每日必饮,但去年夏天大旱,长安城里好多井都干了,那口井却水量不减反增,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古井…
楚潇潇脑中闪过水道图上的标注…城西乱葬岗下,有一条暗渠的分支,终点不明。
“那口井,可能连通地下暗渠…”她沉声道,“玄真不是偶然选中白云观,是看中了那口井的位置,通过井下的暗渠,他可以随时接收消息,传递指令,甚至…在必要时悄无声息地作为离开的通道。”
李宪恍然:“所以他昨晚发现我们去过梁王别院后,知道事情可能败露,立刻从井下的暗道跑了?”
“没错…”楚潇潇看向窗外彻底亮起的天色,“腊月朔前两日,他放弃了白云观这个据点,说明…他要启动最终计划了。”
尚长垣脸色难看:“楚司直,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楚潇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摊开那份水道图。
她的手指在七个交汇点上划过,最后停在皇城紫宸殿的位置。
“尚长史,您刚才说,紫宸殿密道里的圣坛,是十年前昙摩罗什所建…”她抬眼看向李宪,“那圣坛具体是什么样子,王爷可还记得吗?”
李宪努力回忆了一下卷宗中的记载内容:“本王只去过一次,是圣坛刚建成时,那是在地下三丈深处的一个石室,约莫三丈见方,正中央是个石台,台上刻着莲花图案,四周墙壁上刻满了西域文字,昙摩罗什说那是‘祈福经文’,石室顶部有个天窗,正对着紫宸殿地面的一块琉璃砖…他说,必要时刻,月光会透过琉璃砖照进石室,启动圣坛。”
月光…
又是一个关键的词…
楚潇潇忽地想起铜符上“月符现世”四个字。
“腊月朔是初一,没有满月…”尚长垣皱眉,“他怎么启动圣坛?”
李宪摇了摇头:“这本王就不知道了,昙摩罗什当时说,圣坛有‘日月双启’之法,月启是月光,日启…他没说。”
楚潇潇盯着水道图,脑中飞速运转。
七星为引,暗渠为脉,血莲开时,月符现世。
如果“月”指的是紫宸殿密道里的圣坛,那“日”呢?
她忽然想起冬官修缮记录里的一行标注:“龙首渠途经皇城段,于紫宸殿东侧增设‘日光引道’,以琉璃为管,引日光入地。”
“王爷…”楚潇潇急问,“紫宸殿东侧,是不是有条长廊,廊顶嵌着琉璃瓦?”
李宪一愣:“你怎么知道?那是高宗年间建的‘采光廊’,说是为了让殿内更亮堂,但后来发现琉璃瓦容易碎,就没再扩建,现在那条廊子基本废置了,只偶尔有宫人打扫。”
楚潇潇明白了。
所谓“日月双启”,月启是靠月光透过琉璃砖照进地下石室,日启是靠日光通过琉璃管道引入地下。
腊月朔是初一,没有月亮,但午时有太阳。
“他们的计划不是晚上,是午时…”楚潇潇声音发紧,“腊月朔午时,太阳最高,日光通过琉璃管道直射地下圣坛,启动机关,与此同时,曲江池的七个赤砂罐破裂,毒雾通过暗渠扩散全城,而紫宸殿圣坛会制造某种更惊人的‘异象’,可能是光,可能是声,还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尚长垣和李宪都明白了。
“必须在腊月朔前,毁掉圣坛…”尚长垣斩钉截铁。
“毁不掉的。”楚潇潇摇头,“紫宸殿是陛下寝宫,我们进不去,而且就算进去了,圣坛在地下三丈,机关重重,贸然动手可能触发自毁,更别说‘三爷’一定在附近安排了人手监视,我们一动,他就会知道。”
李宪急了:“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
“不。”楚潇潇指着水道图,“我们不动圣坛,动暗渠,断了赤砂扩散的路径,他们的‘天罚’就大打折扣,至于紫宸殿的‘异象’…”
她看向尚长垣:“王爷,您能不能想办法,在腊月朔当天,让陛下移驾别处?”
尚长垣苦笑:“腊月朔曲江池赐宴,是定例。若无重大变故,陛下不会更改行程,而且就算改了,紫宸殿仍在皇城,‘异象’若现,照样会引起恐慌。”
楚潇潇沉默片刻,忽然问:“王爷,您觉得‘三爷’要的,真的是刺杀陛下吗?”
尚长垣一怔:“难道不是?”
“刺杀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满盘皆输。”楚潇潇缓缓道,“我更倾向于,他要的是‘挟天自重’…制造神迹,让陛下和朝臣相信他是‘天命所归’,从而获得权位,如果是这样,那紫宸殿的‘异象’,一定不是致命的,而是…震撼的。”
她顿了顿:“比如,让圣坛发出光芒,透过琉璃砖照亮紫宸殿,让所有人看到所谓的‘神光降世’,再配合全城的‘血莲天罚’,他就能站出来,声称自己是‘天命之子’,要替天行道。”
尚长垣倒吸一口凉气:“好算计…”
“所以我们的应对也要分两步…”楚潇潇开始部署,“一来毁掉赤砂扩散的路径,让‘天罚’大打折扣,二来…在紫宸殿附近布置人手,一旦‘异象’出现,立即控制现场,揭穿把戏。”
她看向李宪:“你现在去找曹叔叔,让他按昨晚的计划,开始清堵暗渠,记住,七个交汇点要同时动手,辰时开始,午时必须完工。”
李宪点头:“我这就去。”
“等等…”楚潇潇叫住他,“让曹叔叔分一队人,去白云观那口古井看看,井下若有暗道,立刻封死,防止玄真再潜回来。”
“好。”李宪匆匆离去。
楚潇潇又看向尚长垣:“王爷,您能调动多少可靠的人手?”
尚长垣沉吟:“梁王府的私兵昨夜折损大半,剩下的…我不敢全信,但梁王在左威卫还有些旧部,大约能调三十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
“三十人够了…”楚潇潇道,“请长史将他们分成三队,一队埋伏在紫宸殿采光廊附近,监视动静,一队控制紫宸殿通往宫外的各个出口,还有一队…去太液池假山下,楚雄都督的笔记里提到过,那里似乎是密道的另一个入口。”
尚长垣郑重点头:“楚大人放心,下官亲自安排。”
楚潇潇拱手:“有劳长史了,我先回京兆尹,准备净水之物,午时之前,我们在狄阁老处汇合,商议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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