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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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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已从怀中闪电般掏出一个比拳头略大,用厚油布紧裹的方形包裹。

包裹的一端,一根粗短的导火索正嗤嗤地冒着青烟,火星在夜色中异常刺眼。

没有丝毫停顿,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嗤嗤作响的死亡包裹,朝着染坊主体建筑——那间堆满染料,布匹和柴草的半敞开式工棚猛掷过去!

“手榴弹!”一个眼尖的士兵看到了那飞掠的,冒着烟的黑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完全变了调。

恐惧的浪潮瞬间席卷了剩下的士兵。

他们本能地想要卧倒,想要寻找掩体,但一切已经太晚了。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整个村庄死寂的夜空,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以毁天灭地之势横扫整个染坊院子!李长歌在爆炸前的一瞬,已蜷缩身体,死死抱头,紧靠在粗大的木桩之后。

爆炸点正是工棚堆满干燥引火物的角落。

火光先是刺目的白炽,随即转为吞噬一切的暗红,猛地腾空而起,将那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气浪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长歌背上,将他连同那根粗木桩一起狠狠推了出去。

沉重的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大量的蓝布像被无形巨手扯下,纷纷扬扬地覆盖下来。

整个工棚的半边屋顶如同纸糊般被狂暴地掀飞,撕裂,燃烧着的椽木,瓦片,土块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砸落。

浓烟和刺鼻的硝烟味,染料烧焦的怪味混合着血腥气,疯狂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啊——我的眼睛!”

“腿!我的腿!救命啊!”

“天杀的!救我……”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哭喊,绝望的哀鸣,在爆炸的余音尚未完全散去的院落里此起彼伏。

浓烟和尘土翻滚着,遮挡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扭曲翻滚的人影,如同被踩烂的虫子。

未被完全摧毁的靛蓝布匹被爆炸的气流掀起,在浓烟和火光中狂乱地飘舞,如同无数幽灵在烈焰地狱中绝望地挣扎。

李长歌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强行咽下。

耳朵里嗡嗡作响,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晃了晃头,试图甩掉那令人窒息的眩晕感,伸手抹去糊住眼睛的泥土和温热的血——不知是自己额头的,还是溅上的。

他挣扎着从倒塌的木架和堆积的湿布下爬出,动作因震荡而显得有些僵硬。

手中的驳壳枪依然紧握着,枪身滚烫。

院中的哀嚎在减弱,但危险并未解除。

浓烟中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和愤怒的,因恐惧而扭曲的咆哮。

“他还没死!在那边!杀了他!”是那个军官的声音,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显然也受了伤,声音嘶哑,还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

杂乱的脚步声踏着瓦砾和尸体冲了过来。

两个,三个,也许是四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在烟尘的缝隙中挣扎着逼近,枪口喷吐着愤怒和恐惧的火舌,子弹盲目地射向他所在的区域,打在木架残骸和染缸上,发出“铛铛”的撞击声和碎屑飞溅的声响。

李长歌深吸一口带着浓重硝烟和血腥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猛地矮身,再次扑入旁边尚未完全倒塌的布匹迷阵之中。

动作迅捷依旧,但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驳壳枪再次咆哮,“噗噗”两声闷响,浓烟中一个踉跄冲来的身影应声栽倒。

他利用染缸和残余的布匹作为移动的掩体,在弥漫的硝烟中如同穿梭的鬼影。

每一次停顿,每一次枪口焰光的闪烁,都伴随着敌人生命的终结。

他精准地捕捉着敌人因惊慌,伤痛而暴露出的破绽,子弹如同长了眼睛,钻入因为举枪而抬高的腋下,射进因浓烟而眯起的眼睛,穿过士兵侧身试图隐蔽时露出的脖颈。

驳壳枪弹匣打空的瞬间,他熟练地一按卡榫,空弹匣“哐当”一声落在瓦砾中。

右手几乎在弹匣落地的同时,已从腰间拔出一个新的满装弹匣,手腕一抖,干净利落地拍入枪身,整个过程在剧烈的跑动和躲避中完成,快得如同本能。

“就剩我们了!跑啊!”一声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尖叫,带着哭腔,猛地撕裂了短暂而压抑的寂静。

这声音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浓烟稍稍散去一些,映着工棚仍在燃烧的余烬火光,可以清晰看到祠堂那高大,肃穆的青石台阶下方,两个扭曲的身影。

正是那个军官和另一个士兵。

两人脸上混杂着烟灰,泥土和血污,军装破碎,眼神涣散,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军人的身份,忘记了手中的武器,只剩下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们丢掉了枪,像两只吓破了胆的兔子,手脚并用地扑向祠堂前那十几级冰冷,陡峭的青石台阶,只想逃离这片炼狱,逃得越远越好。

军官的肩膀明显塌陷下去,一条胳膊怪异地扭曲着,显然在爆炸中受了重伤。

李长歌的身影从一口巨大的,积满靛蓝浑浊液体的染缸旁闪现出来。

他站在缸沿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月光和火光交织,照亮了他半边沾满硝烟血污的脸颊,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把刚刚更换了新弹匣,枪口还微微冒着青烟的驳壳枪。

枪身稳定得如同磐石。

他几乎没有刻意瞄准。

手臂平稳地抬起,枪口随着那两具在石阶上连滚带爬,丑态毕出的身影微微移动。

“噗!”

“噗!”

两记低沉,平淡,毫无情绪波动的枪声,短促得如同叹息。

枪口焰只是极细微地一闪而逝。

石阶上,那两个狂奔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同时击中后颈。

军官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拱,随即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沉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顺着陡峭的台阶滚落下来,最终摊在阶底,再也不动了。

他旁边的士兵则是在奔跑中一头栽倒,额头重重磕在石阶的棱角上,身体诡异地扭曲着,抽搐了几下,也彻底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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