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2/2)
“那边房顶上,在房顶上。”
终于有脑子清醒些的士兵嘶吼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几支三八式步枪慌乱地朝着磨坊屋顶的大致方向开火。
枪声凌乱地响起,子弹噗噗地钻进屋顶的茅草和朽木,带起一阵阵飞溅的碎屑,如同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雨。
但李长歌早已不在原地。
他在枪响前的一刹那,便已狸猫般敏捷地顺着倾斜的檩条滑到了屋顶的另一侧边缘,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瓦片。
下方士兵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磨坊屋顶。
混乱的脚步声和枪声交织,如同煮沸的粥锅。
李长歌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沿着磨坊外墙一处腐朽凹陷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面。
双脚沾地的瞬间,他微微屈膝,卸去下坠的力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贴着磨坊冰冷的土坯墙根,如同壁虎般快速移动。
他的目标,是距离磨坊几十步外,一堵半塌的土墙。
那是另一个绝佳的射击点,更重要的是,它侧对着磨坊大门前的空地,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他需要将敌人从磨坊门口引开,或者逼迫他们分兵。
他的动作迅捷如电,却又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安静,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阴影和障碍物之后。
就在他即将靠近那堵残墙时,前方不远处,一个士兵的身影从另一间破屋的拐角闪出,正朝着磨坊方向张望。
李长歌瞳孔一缩,身体瞬间凝固,紧贴在墙角的阴影里,呼吸几乎停止。
那士兵似乎听到了什么,疑惑地转过头,视线扫过李长歌藏身的角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那士兵大概是觉得是自己听错了,骂骂咧咧地转过身,端着枪继续向磨坊方向挪动。
李长歌绷紧的肌肉这才缓缓松弛下来,后背的汗水瞬间变得冰凉。
他不再耽搁,闪身越过最后几米的空地,敏捷地翻过那道半人高的残墙缺口,蜷伏在墙后坚实的阴影里。
冰冷的土墙紧贴着他的脊背,带来一种粗糙的支撑感。
他迅速调整呼吸,将汉阳造重新架在残墙断口的一个天然凹槽处。
这个位置极好,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磨坊门前那片空地,以及空地边缘几间破败屋舍的轮廓。
他再次成为隐藏在暗处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进入他的死亡射界。
磨坊前的混乱并未平息。
士兵们意识到屋顶的目标消失了,恐惧和愤怒交织,让他们变得更加狂暴。一个粗鲁的声音吼叫着:“别他妈乱散开散开搜,他跑不远。”士兵们开始以磨坊为中心,向四周散开搜索,脚步声变得谨慎了许多,但依旧杂乱。
李长歌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残墙的阴影中缓缓移动。
他的目光透过准星,冷静地扫视着那片被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的区域。
终于,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进入了他的视野。
那士兵猫着腰,端着步枪,贴着对面一栋土屋的墙壁,正缓慢地向前移动,试图绕到磨坊的另一侧。
他显然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安全的移动路线。
李长歌的食指轻轻搭上冰冷的扳机,施加的压力细微而坚定。
枪身在他肩窝里稳固得如同磐石。
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弯曲,缓慢移动的身影的后心位置。
“砰。”
枪声第三次撕裂夜的寂静,带着一种冷酷的宣判意味。
汉阳造的子弹精准地贯入目标的后背,强大的冲击力让那士兵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
他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人直接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枪声的回音还在村巷间回荡,新的死亡已经降临。
“那边墙后面是那堵破墙。”一个惊恐万分的尖叫声响起,带着哭腔。
剩下的士兵终于大致锁定了李长歌的新位置。
几支步枪的枪口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残墙猛烈开火。
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在土墙上,噗噗作响,击起大团大团的干燥尘土。
土屑和碎石子簌簌落下,砸在李长歌的头上和肩膀上。
李长歌毫不犹豫,立刻缩身,沿着墙根向后快速滚翻。
子弹追着他的身影,在墙壁和地面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他翻滚到墙的另一端尽头,那里堆放着一些早已腐朽的农具和柴草垛。
他顺势钻进了柴草垛后面更深的阴影里。
柴草腐朽的气息混合着尘土,呛入他的鼻腔。
“围过去他就一个人围死他。”
一个凶狠的声音在指挥着,显然是剩下的士兵中领头的。
杂乱的脚步声从左右两个方向包抄过来,越来越近。
李长歌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和强行压低的咒骂。
他们试图形成合围,将这个狡猾的猎手困死在柴草垛附近。
李长歌迅速摸向腰间,指尖触到了两枚冰冷的卵形物体——边区造的木柄手榴弹。
他毫不犹豫,用牙齿咬掉其中一枚的保险盖,手腕猛地一扬,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飞向右侧包抄过来的脚步声最密集处。
紧接着,他毫不停顿,第二枚手榴弹脱手飞出,目标是左侧的另一组脚步声。
“手榴弹——”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在黑暗中炸响,充满了末日般的绝望。
“轰隆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橘红色的火球在黑暗中猛然膨胀,瞬间吞噬了附近的一切。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气流和致命的破片,以毁灭性的姿态横扫四方。
惨叫声瞬间被爆炸的巨响淹没,随即又被撕碎成不成调的呜咽和痛苦的呻吟。
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残肢断臂飞溅的恐怖景象,随即又被翻腾的浓烟和重新涌上的黑暗所取代。
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