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2)
左边玩分水刺的汉子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脚步不停,继续逼近。持火铳的精瘦汉子则狡猾地停在稍远处,黑洞洞的粗大枪口如同毒蛇的眼睛,封死了李长歌可能闪避的角度。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李长歌背靠着冰冷的烂木头,右手死死握着驳壳枪,枪口在三人之间微微移动,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机会。
冷汗混着雨水从他额头流下,滑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肺像是破掉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志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摇摇欲坠。
就在持弩汉子手指即将扣下扳机,持分水刺的汉子离他只有三步之遥,狞笑着扬起手中蓝汪汪的兵刃时——
李长歌眼中骤然爆发出凶兽般的厉芒。那不是绝望,是被逼入绝境后最疯狂的反噬。
他的枪口猛地一甩,没有指向任何一个逼近的杀手,而是直直指向了院子中央——那具刀疤老兵的尸体。
老兵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空洞地望着阴沉的天空,他那只被短刀贯穿的手臂还保持着扭曲的姿势,而那把染血的短刀,正插在他小臂之上。
“砰。”
驳壳枪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子弹精准无比地打在老兵尸体腰间悬挂的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子弹盒上。
那里面装满了方才那个排长的备用弹。
子弹撞击金属弹壳。
“轰——”
一团远比之前手榴弹爆炸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火球,夹杂着无数滚烫的金属碎片和人体组织的碎块,在院子中央轰然炸开。
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地面剧烈震颤,泥浆,血水,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敌人尸体的二次爆炸,完全超出了三个灰衣杀手的预料。
他们训练有素,反应极快,但距离爆炸中心实在太近了。
首当其冲的是那个持分水刺的汉子。
他离得最近,几乎就在爆炸的半径之内。狂暴的冲击波和无数激射的灼热碎片瞬间将他吞噬。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上半身就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揉碎,撕开。
蓝汪汪的分水刺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扎进泥地里。
持弩的矮壮汉子离得稍远,但也仅仅是一步之遥。
他惊骇欲绝,在爆炸火光映亮他瞳孔的瞬间,只来得及将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倒。
但依旧慢了一丝。
无数滚烫的金属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刮过他的后背和右腿。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被气浪狠狠掀飞,像一个破麻袋般重重撞在后面的断墙上,手中的短弩脱手飞出,噗嗤一声扎进泥里,弩箭散落一地。后背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一条腿怪异地扭曲着,显然骨头已经断了。
只有那个稍远处的持火铳的精瘦汉子,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猛地向后扑倒翻滚,虽然被气浪掀了几个跟头,弄得满身泥浆狼狈不堪,但除了一些擦伤和震荡,竟奇迹般地避开了致命的碎片。
院子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冒着青烟和焦糊气味的浅坑。老兵和那个分水刺杀手的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景象惨不忍睹。矮壮弩手瘫在墙根下,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呻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烟尘弥漫,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形成一片浑浊的雾障。
李长歌在开枪的瞬间,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死死缩进那堆破烂桌椅的最深处,双臂抱头。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波依旧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后背上,震得他五脏移位,喉咙腥甜,耳中除了尖锐的蜂鸣再无他物。无数细小的碎屑和滚烫的泥点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瞬。趁着爆炸的烟尘和混乱。
他猛地抬起头,不顾口鼻中涌出的鲜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了那个刚刚从泥水里挣扎爬起的精瘦火铳手。那人正摇晃着脑袋,试图甩掉耳朵里的轰鸣,手中的短火铳沾满了泥浆,正慌乱地在烟雾中寻找目标。
李长歌右手死死抓住驳壳枪,拖着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臂和右肋下剧痛难当的弩箭,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凶性,从烂木堆后猛地扑了出来。
他没有冲向火铳手,而是扑向了离他最近的目标——那个瘫在墙根下,后背血肉模糊,断了一条腿的矮壮弩手。
弩手看到李长歌如同地狱恶鬼般扑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剧痛带来的疯狂,他徒劳地想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去抓掉落在不远处的短弩。
太慢了。
李长歌扑到他身前,没有用枪,因为那需要瞄准,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他布满血污和泥浆的右手,五指如钩,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狠狠抓向弩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拇指和食指,精准,冷酷地抠进了弩手那双因惊骇而圆睁的眼窝。
“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夜空的惨嚎猛地从弩手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饱含着超越肉体极限的痛苦和无边的恐惧,在空旷死寂的雨夜荒村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这恐怖绝伦的惨叫,如同魔咒般冲击着仅存的精瘦火铳手。
他刚刚抹掉糊住眼睛的泥浆,抬起沉重的短火铳,就看到同伴被生生剜眼的惨状。
饶是他心狠手辣,眼前这如同地狱恶鬼行刑的一幕,也让他心神剧震,扣向扳机的手指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僵硬。
就在这不足半秒的迟滞。
李长歌抠进弩手眼窝的手指猛地发力,借力将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向侧面甩开。同时,他右手中的驳壳枪,在身体甩动的离心力下,枪口划过一个极小的,却精准致命的弧线,瞬间指向了那个心神被夺的精瘦火铳手。
“砰。砰。”
连续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驳壳枪在李长歌手中猛烈跳动。
第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了火铳手刚刚抬起的短火铳那粗大的枪管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沉重的火铳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打得猛地向上扬起,几乎脱手。
第二颗子弹,紧随着第一颗的轨迹,在火铳被击扬,露出空门的瞬间,狠狠地钻进了火铳手因惊骇而大张的嘴巴。
从他的后颈下方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雾和碎骨喷射而出。
火铳手眼中的惊骇瞬间凝固,身体被子弹的动能带得向后猛地一仰,手中那支被打歪了枪口的短火铳“咣当”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噜噜的怪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进泥泞的血泊中,激起一片浑浊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