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2/2)
同时,左手猛地抓住地上那具排长焦黑尸体腰间的牛皮枪套,用力一扯,一把沉甸甸的,枪管还带着余温的驳壳枪被他拽了出来。
尸体腰间鼓鼓囊囊的皮子弹盒也被他一把扯下。
这一切快如电光石火。
就在门口那四个惊魂未定的士兵被里间喷涌出的血肉和浓烟惊得下意识后退,视线被阻隔的瞬间,李长歌动了。
他像一道贴地疾行的黑色魅影,没有冲向门口,而是扑向了侧面那堵单薄的,被雨水浸泡得松软的土墙。
他手中的驳壳枪调转枪口,对着那土墙的薄弱处,“砰砰砰。”连续三枪。
枪口焰在烟尘中爆闪。
灼热的子弹轻易地撕裂了湿软的泥土,瞬间在墙上钻出三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墙的另一面,正对着外间门口的位置。
“噗噗啊——”
子弹穿过土墙的闷响,紧接着是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外面靠墙站着的两个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被穿墙而来的子弹狠狠贯穿,猛地一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迅速在泥水中洇开。
“穿墙,他在穿墙打。”剩下两个士兵中的一个,正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反应极快,惊恐地嘶吼着,猛地向旁边翻滚,躲开了可能被穿墙子弹打中的位置。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被同伴的尸体撞了一下,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李长歌如同鬼魅般,已经从墙上的破洞旁闪开,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一闪,竟从里间门口那片血肉狼藉的废墟边缘扑了出来。
他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手却紧握着那柄滴血的短刀,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那慢了一拍的年轻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觉咽喉处一凉,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窒息和剧痛。
他徒劳地捂住喷溅着温热血柱的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嗬嗬地发出怪响,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刀疤老兵滚倒在地,此刻半跪着刚刚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刚从烟尘中扑出,刚刚割开年轻士兵喉咙的李长歌。
老兵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一丝绝望的狞笑——这么近的距离,他死定了。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却是那个刀疤老兵。
李长歌在扑杀年轻士兵的同时,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地向侧面扑倒。就在老兵扣动扳机的刹那,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子弹,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而他扑倒的方向,正是那排长焦黑尸体的位置。
倒地翻滚的瞬间,他右手那把刚刚割断敌人喉咙,还滴着热血的短刀,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像甩飞镖一样脱手掷出。
“噗嗤。”
雪亮的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贯入了老兵抬起的手臂。
刀尖从手臂另一侧穿出,带着淋漓的鲜血。
巨大的力量不仅刺穿了他的手臂,更撞得他身体猛地一歪,手中的驳壳枪“啪嗒”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呃啊——”剧痛让老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左手本能地捂向血流如注的右臂。
李长歌重重摔在泥泞冰冷的地上,溅起一片泥浆。左肩的伤口遭到撞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不能有丝毫喘息。
他像一只受伤却更加凶猛的野兽,不顾一切地用还能动的右手猛地撑地,挣扎着单膝跪起,同时左手闪电般抓起刚才从排长尸体上扯下的那把驳壳枪。
枪口在泥水中提起,带着泥浆,死死指向仅存的敌人。
刀疤老兵捂着被短刀贯穿的手臂,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滚落。
他看着李长歌从泥水中挣扎着跪起,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对准自己。
老兵眼中疯狂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徒劳地想向旁边扑倒。
“砰。”
李长歌的手指狠狠扣下了扳机。
驳壳枪在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中猛地一跳。
枪口焰最后一次照亮了他沾满血污和泥浆,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脸,也照亮了刀疤老兵眉心那个骤然炸开的,深不见底的血洞。
老兵眼中的恐惧瞬间凝固,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扑通”一声,砸进了院中浑浊的泥水坑里。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死寂的雨夜荒村里回荡,但所有活着的敌人带来的嘈杂都已消失。
冰冷的雨点依旧无休无止地落下,砸在焦黑的木头,破碎的瓦砾,温热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泊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噼啪”声,仿佛天地间唯一的哀乐。
李长歌单膝跪在泥水里,驳壳枪沉重的枪身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血水和泥浆混合的地面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拉破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左臂的伤口彻底麻木了,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沉重。
右臂也因过度用力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叫嚣着酸痛和疲惫,如同散了架一般。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泥浆,顺着额角流下,刺得眼睛生疼。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试图站起来。受伤的左腿猛地一软,身体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栽倒。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右手猛地撑住旁边一截半埋在泥里的,焦黑的断木,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喘息着,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小小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