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2/2)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墙,以香炉为中心,狂暴地向四面八方平推出去。
那些刚刚涌入祠堂,枪口还对着黑暗角落的士兵,脸上的凶狠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和茫然取代,仿佛时间在火光亮起的刹那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凝固的惊愕就被这股无可匹敌的,灼热到极致的力量狠狠撕碎。
首当其冲的几人,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又像是被投入了熔炉的纸人,在刺目的光芒中猛地膨胀,变形,衣物,皮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碳化,碎裂。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便被更巨大的撕裂声淹没。
肢体在狂暴的能量流中被硬生生撕扯开来,手臂,腿脚,头颅......带着燃烧的布片和瞬间焦黑的骨肉碎块,如同被狂风吹起的垃圾,以各种扭曲,怪诞的姿态,狠狠砸向四周的墙壁,廊柱,或者被直接抛向祠堂那深沉的屋顶。
紧随其后的几人,被前方同伴瞬间汽化,碎裂的身体碎片狠狠击中。
带着高温和巨大动能的骨渣,碎肉,布片如同最致命的霰弹,噗噗噗地嵌入他们的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胸腔,腹部在倒飞的半空中就诡异地凹陷下去,口中喷出的不再是呼喊,而是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红色血沫。他们撞在身后更外围的同伴身上,引发一片骨断筋折的脆响和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最靠近门口,侥幸没被第一波冲击波和碎片风暴直接撕碎的两人,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滚烫的热浪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硫磺硝烟恶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塞进了他们的口鼻。
耳膜被震得瞬间失去了功能,只有尖锐的,永恒持续的蜂鸣。
眼睛被强光刺得一片雪白,随即是灼烧般的剧痛。
他们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惨叫,涌入的却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冲击波和烟尘。
肺叶在胸腔里被猛地压缩,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身体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推搡着,脚步踉跄地向后猛退,像两个喝醉的破布娃娃,直挺挺地摔出了祠堂高高的门槛,滚下台阶,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祠堂内部,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被无形巨力疯狂摇晃的沙盘。
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粗大的木料在冲击波中扭曲,开裂,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屋顶上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灰尘,瓦片碎屑,朽烂的椽木碎块,如同瀑布般轰然倾泻而下。
灰尘弥漫,遮天蔽日,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人体被瞬间高温炙烤蒸腾起的焦糊恶臭,浓烈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地狱般的浑浊气体,迅速填满了祠堂的每一寸空间。
断肢。
焦炭。
扭曲的躯干。
泼洒在墙壁上,挂在高高房梁上,黏腻地糊在地上的暗红,黑红,甚至冒着热气的组织。
破碎的枪支零件散落其间,枪管弯曲,木托碎裂。祠堂正中央那根最粗的主梁,被一块不知是人体哪个部位,裹挟着巨力飞溅而来的大块焦骨击中,硬生生砸掉了一大块木头,露出惨白的新茬。
时间仿佛在这片惨烈的修罗场中停滞了。
只有灰尘还在慢悠悠地,无声地飘落,覆盖在那些尚有余温的残骸之上。
浓烟和尘埃形成的厚重帷幕,暂时遮挡了祠堂外残余火把的光线,将内部的一切都浸染在一种朦胧的,死寂的暗红之中。
祠堂之外,一片死寂。
村道上熊熊燃烧的草垛依旧在发出噼啪的爆响,火光跳跃着,映照着祠堂大门外台阶下那两个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以及更远处,几个侥幸未被爆炸波及,此刻却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着的士兵。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爆炸发生前那一刻的凶狠与爆炸瞬间的极致惊恐之间,扭曲而空洞。
他们端着枪,手指还死死扣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枪口却茫然地指向地面或虚无的空气。
耳朵里只有那毁灭性的轰鸣残留的,尖锐到刺穿脑髓的蜂鸣,以及一种巨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寒潮,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和思维。
祠堂后殿墙角的地洞口,被爆炸掀起的巨大气浪和坍塌的泥土碎块堵得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
一只手——沾满污泥,指节突出,小臂位置被凝固的血块和烂泥糊得看不出原色的手——猛地从那个狭小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五指张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狠狠地扒住洞口边缘湿冷的泥土,指缝里瞬间嵌满了黑色的泥浆。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同样肮脏,同样布满血污和划痕,却带着一种近乎蛮荒的求生力量,猛地扒住洞口另一侧。
泥土簌簌落下。
一个头颅——沾满污泥,黑发被汗水和泥浆黏成一绺绺贴在额角,脸颊上还有新鲜擦伤的头颅——艰难地从那个狭小的洞口里挤了出来。
李长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地底深处那股浓重的,混合着硝烟和血味的土腥气,每一次呼气都喷吐着灼热的白雾。
他的左臂软软地垂着,每一次身体的移动都带来撕扯般的剧痛,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泥浆顺着下巴滴落。
他像一头从冬眠中被惊醒,挣扎着爬出巢穴的野兽,用肩膀,用还能动弹的右臂,用膝盖,不顾一切地顶开堵在洞口的松软土块和碎石。
每一次发力,后腰那道被子弹擦过的火辣伤口都让他眼前发黑,牙齿几乎要咬碎。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嘶吼,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纯粹的,对抗着窒息和绝望的蛮力。
终于,他大半个身体从狭窄的洞口挣脱出来,重重地摔在祠堂后殿冰冷,布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
灰尘被激起,又呛得他一阵猛咳,咳得撕心裂肺,牵扯着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
他侧躺在地上,右臂支撑着身体,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祠堂里那充满血腥,硝烟和焦臭,却代表着自由的空气。
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撞击着那片麻木的伤口。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冰冷的尘埃里,视线被弥漫的烟尘和屋顶破洞透下的微弱火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祠堂内部地狱般的景象,如同破碎的剪影,映入他布满血丝的眼帘——断裂的梁木狰狞地指向天空,墙壁上溅射开的不祥的深色污渍,角落里堆积的,形状难辨的焦黑物事......
他挣扎着,用右臂和还能蹬地的腿脚,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让自己靠在一根粗大的,布满灰尘的廊柱底下。
冰冷的石头透过单薄破烂的衣衫,刺激着他滚烫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