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2/2)
余音袅袅,在断壁残垣间回荡,然后被无边的黑暗和远处火焰低沉的噼啪声彻底吞没。
李长歌的身影,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界处,宛如一尊从地狱烈焰中踏出的修罗,凝固成一片沉默而恐怖的剪影。
夜色浓重得如同泼洒的墨汁,沉沉地压在荒败的村落之上。
白日里尚能窥见的断壁残垣,此刻只剩下一些嶙峋的,扭曲的黑色剪影,突兀地刺向同样漆黑的天空。
月亮吝啬地藏匿着,只偶尔从疾速流过的乌云缝隙里,漏下几缕惨淡的,幽灵似的微光,稍纵即逝,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反倒让那些阴影的轮廓显得更加诡谲和不祥。
空气凝固着,一丝风也没有,死寂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沉闷声响,还有胸腔里那颗心脏一下下擂鼓般沉重的跳动。
李长歌就贴在一堵半人高的夯土矮墙后面,冰冷的土坷垃的粗糙质感,透过薄薄的粗布衣衫,清晰地硌着他的肩胛骨。
他把自己压得很低,几乎融进了墙根下那条狭窄的,散发着陈年腐土和杂草气息的阴影里。
眼睛像黑夜里的兽,无声地转动着,捕捉着前方那片被更深沉的黑暗笼罩的空地。
死寂被率先打破。
粗粝的,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人声从空地另一头响起,带着一种巡狩猎物般的轻佻和残忍,毫无顾忌地撕破了夜的帷幕:“操。那姓李的耗子钻哪个窟窿里去了?腿脚倒是麻利。”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粗嘎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怕个鸟。就他妈一个耍笔杆子的,能翻出多大浪?挨个屋踹,揪出来剥皮点天灯。给刘大帅出气。”话音未落,“咣当”一声巨响,一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被粗暴地踹开,碎裂的木屑在死寂的空气里簌簌落下。
李长歌的嘴角无声地勾了一下,一个冰冷到没有一丝弧度的笑纹。
他修长的手指稳定得如同岩石,轻轻推开了手中驳壳枪的保险。
那细微的“咔哒”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响亮得如同惊雷,却又被瞬间吞没在更远处的喧嚣里。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泥土和荒草的冰凉气息。
目光越过矮墙低矮的豁口,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刚刚踹开屋门,正嚣张地叉着腰站在门口阴影下的士兵轮廓。
目标清晰,距离适中,光线几乎为零,但足够了。
李长歌的手臂稳如磐石,枪口微微上扬,调整着那几乎不存在的瞄准基线。
食指搭上冰冷的扳机,屏息。
“砰——”
枪声骤然炸裂。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凝固的黑暗。
声音在空旷的残垣断壁间疯狂撞击,反弹,拖曳出长长的,令人牙酸的尾音。
那个叉腰站立的士兵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沉重沙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操,那边。”
“妈的,他开火了。”
短暂的死寂后,惊恐和暴怒的吼叫如同沸油般猛地炸开。
剩下十一个黑影瞬间乱了阵脚,本能地朝着枪声来源的方向,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汉阳造步枪那特有的,略显沉闷的射击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过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土墙被打得噗噗作响,泥土和碎石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般飞溅起来,簌簌地掉落在李长歌伏低的背上和头上。
几颗流弹“嗖嗖”地从他头顶极近的地方掠过,带起的微弱气流撩动了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头发。
李长歌根本没看结果。枪响的同时,他整个人已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地弹射而起。
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像一道无声无息的黑色闪电,借着矮墙和几堆半人高的瓦砾堆的掩护,狸猫般迅捷地向侧后方的另一处断壁阴影窜去。
动作流畅而无声,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软土或杂草上,只在身后留下一道被搅动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
他刚刚消失在新的掩体之后,原先藏身的矮墙豁口处,就被几颗几乎同时射到的子弹打得土石横飞。敌人盲目的火力覆盖了前一秒他待过的地方。
“狗日的,溜得倒快。”一个络腮胡士兵暴躁地吼道,端着枪就想往前冲。
“都他妈别乱。散开。给老子围过去。两面包抄。”一个明显是头目的粗哑声音厉声喝止,带着强压的怒火,“他跑不了。给老子压上去。看到影子就搂火。”这声音像是砂纸上撒了把粗盐,摩擦着所有人的神经。是那个金牙队长。
更多的脚步声杂乱地响起,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咒骂,十一个黑影分成两股,开始沿着空地两侧的残墙根,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火把是不可能点的,那等于把自己变成活靶子。
他们只能依靠偶尔漏下的,转瞬即逝的月光碎片,在绝对的黑暗和扭曲的阴影中摸索前进,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边缘。
李长歌此刻已不在平地。
他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攀上了一堵仅剩半截,但墙体还算厚实的土坯房残骸。粗糙的土墙磨砺着他的手掌。
他伏在屋顶边缘仅存的一小片相对平整的断面上,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泥瓦,冰冷的露水迅速浸透了他的前襟。
下方,两股敌军正缓慢地在他藏身矮屋的两侧摸索,靠近。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俯瞰着下方移动的猎物。
下方,一个刀疤脸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向上张望。
就在他视线即将扫到屋顶断面的刹那,李长歌手中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的枪口,从断墙边缘几块松动的土坯缝隙中悄然探出。
“砰。”
枪声再次撕裂黑暗,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冷酷。
下方那个刀疤脸士兵身体剧烈地一震,额头瞬间绽开一个恐怖的血洞,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前扑倒。
“房顶上。”另一个士兵惊恐的尖叫声几乎变了调。
李长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枪口在击发的瞬间已闪电般调转方向,凭着对下方人形轮廓的瞬间捕捉和肌肉记忆,几乎没有瞄准,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一个紧挨着刀疤脸的士兵,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雾,踉跄着向后栽倒。
连续两枪,弹壳带着微弱的红光从枪膛弹出,叮当落地。
屋顶的瓦砾被下方射来的子弹打得噼啪乱响,碎屑横飞。
李长歌在开出第二枪的同时,身体已猛地向后缩回,随即一个利落的侧翻,直接从房顶另一侧断口处滚落下去,消失在下方更加浓重的黑暗里。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追,别让他跑了。”金牙队长暴怒的咆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