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鬼爹（2/2）

那只会让澜太狼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愚蠢地抱有希望，想起每年冰冷墓碑前的无言站立，想起儿子问起“爸爸”时她不得不编织的、关于英雄和天堂的谎言。

不等慢羊羊再解释，她决绝地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了下去。

澜太狼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摘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用力揉着刺痛的眉心，试图将那个荒谬的“消息”和随之翻涌起来的、她以为早已埋葬的激烈情绪一起压下去。

“妈妈……？”

一个虚弱又带着惊恐的小小声音忽然响起。

澜太狼猛地抬头。

病床上，小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还残留着恐惧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小月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澜太狼立刻起身，走到床边，所有的怒火和疲惫瞬间被担忧取代，声音也放得无比轻柔。

小月亮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伸出小手紧紧抓住妈妈的手臂，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告状：“妈妈……妈妈啊！我真的见着鬼了！好可怕的鬼！”

澜太狼心里一沉，但面上不显，只是耐心地安抚：“好好好，你看见鬼了，小祖宗，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先把药吃了，乖乖睡觉，睡醒了就好了。”她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碗。

“不是！妈妈你不信我！”小月亮急了，用力摇晃妈妈的手臂，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是货真价实的后怕和困惑。

“我看见我的鬼爹了！那个照片里的鬼爹！他来找我了！妈妈你是不是骗小孩的？你不是说爸爸在天上当星星保护我们吗？他怎么……怎么突然从照片里跑出来了？还要来抓我！”

小月亮越说越委屈，声音带上哭音：“可是我没干坏事啊……我就……就想招几个小弟……这不算干坏事吧？

呜呜呜……鬼爹真讨厌！我都说我没干坏事了，他还追我……吓死我了……”

小孩子的逻辑天真又破碎，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澜太狼的心。

“鬼爹”……从照片里跑出来……因为他“招小弟”所以来“抓”他……

澜太狼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药汁微微晃荡。

儿子的话，像是一道诡异的闪电，劈开了她心中那堵厚厚的冰墙，与慢羊羊那荒诞不经却又急切无比的电话内容，隐隐重合。

一个荒谬绝伦、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难道……

不！不可能！

澜太狼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一定是小月亮受惊过度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哪个无聊的人易容恶作剧！

慢羊羊也只是担心过度，或者被什么障眼法骗了！

“好了，小月亮，别胡思乱想。”澜太狼深吸一口气，用勺子舀起药，送到儿子嘴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先把药吃了，好好休息，妈妈跟你保证，没有鬼，也不会有人抓你，一切有妈妈在。”

小月亮看着妈妈坚定但似乎有点苍白的脸，抽抽噎噎地，最终还是乖乖张开了嘴，喝下了苦药，但那双大眼睛里，恐惧并未完全散去，还残留着对那个“鬼爹”形象的深深困惑。

澜太狼喂完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从未摘下的、样式简单的戒指。

心，再一次，因为一个她坚决不肯相信的“谎言”，而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