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表皮之下全是泥沙(1/2)
“能咋办?子承父业,继续当兵吃粮,或者也去码头卖力气呗。”
“好歹有条活路。总比那些田地被占了,又没手艺的流民强。”
“唉,也是……”
葛知雨听着,想起宴席上赵夫人李氏的愁容。
军户子弟的教育与前途,看来是个棘手问题。
日头渐高,四人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饭铺用午饭。
饭铺生意不错,跑堂的伙计脚不沾地。
何四郎点了几样招牌菜:滦河炖杂鱼、贴饼子、醋溜白菜、疙瘩汤。
菜色朴实,味道却鲜美,尤其那杂鱼,汤汁浓郁,鱼肉细嫩。
吃饭时,邻桌几个商贾模样的客人正在议论,声音不大,但苏锦耳力佳,听得清楚。
“……听说新知州去码头见范三爷了?”
“见了。范三爷那脾气,能给他好脸?不过听说也没闹僵。”
“闹僵?范三爷精着呢。这位何知州在石屏可是个狠角色,范三爷能不掂量掂量?”
“依我看,只要新知州不碰漕运的根本,面上大家都能过得去。”
“那倒是。滦州这地方,离了邵家的钱,范三爷的船,赵千户的刀,陈夫子的嘴,哪个官能玩得转?”
“刘知州当年不也想……后来不也‘病了’?”
“嘘……慎言,慎言!喝酒喝酒!”
苏锦与葛知雨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何明风码头之行,已在某些圈子里传开。而民间对这几大势力的认知,既深且固。
饭后,四人又逛了逛,买了些日常用品,便往回走。
葛知雨默默记下了沿街粮铺的米价、布庄的布价、药铺常见药材的价格。
心中对滦州的物价水平和民生状况有了更直观的印象。
回到衙署时,已是下午。
何明风也刚从码头回来不久,正在书房与钱谷说话。
见他们回来,便问起今日见闻。
葛知雨将所见所闻,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邵家商会无处不在的垄断标记、对商铺和市集的控制、军户子弟的失教、民间对四大势力的普遍认知,以及饭铺里听到的议论。
何四郎则兴奋地补充街上的热闹,尤其是杂耍和糖人。
苏锦抿嘴笑着,偶尔插一句关于武馆镖局的观察。
何明风听完,沉吟良久,对钱谷道:“先生,看来这滦州,表面市井繁华,内里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透。”
“邵家控商,范氏掌漕,赵家握兵,陈老持礼。百姓生计、货物往来、地方秩序,皆在此网中。朝廷律令、州衙权威,在此恐已成虚文。”
钱谷捻须,神色凝重:“大人所言极是。更棘手者,这四方并非孤立。”
“邵家与范三爷必有生意往来,与赵千户有联姻之谊,与陈夫子虽理念未必全合,但在维持地方稳定旧序上利益一致。”
“他们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大人欲施新政,如修水利、清田亩、整饬吏治、兴办学堂,恐处处掣肘。”
何明风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树,缓缓道:“网虽密,必有结节;墙虽厚,必有缝隙。”
“邵家要维持垄断,必与中小商户有矛盾;范三爷重江湖规矩,亦与官府有天然隔阂。”
“赵千户需养兵,侵占民田之事未必能捂得严实;陈夫子高倡礼教,其僵化之处,与民生实际亦多背离。”
“今日见范永年,此人虽傲,却重实事、护漕工,非一味妄为之辈,或可分而治之。”
他转身,目光清澈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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