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有些事不是衙门文书里能写明白的(2/2)
范永年抹了抹嘴:“谈不上章程,就是些老规矩。”
“码头这地方,三教九流,南来北往,全凭力气和信用吃饭。没个规矩,早就乱套了。”
“我范某没别的本事,就是在这滦河上混了三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让。”
“定了规矩,就得守,不管是对船家、货主,还是对
“谁坏了规矩,就是砸大家的饭碗。”
范永年这话说得朴实,却透着一股扎根现实的权威。
“漕运关乎京师百万军民口粮,也关乎沿河多少人家生计。我范永年别的大道理不懂,只知道一点。”
说着,他抬头看向何明风,目露精光:“漕船不能误,弟兄们不能饿着。朝廷的漕粮,我们一粒不少、一天不误地运上去。”
“货主托付的货物,我们尽力保全,弟兄们出力流汗,该拿的钱一文不能少。”
“做到了这些,我范某问心无愧,也对得起这滦河。”
何明风静静听着,能从这江湖枭雄的话语中,听出一种责任感和道义观。
虽然这道义与国法未必完全重合,却自成体系,且深深植根于漕运的实际运作中。
“范舵主所言在理。漕运确系重大。”
何明风点头,“只是不知,如今漕上可有什么难处?力夫生计如何?”
范永年看了何明风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位年轻知州会问这个。
他略一沉吟,道:“难处年年有。河道要疏浚,漕船要修检,沿途闸坝要打点,这些都是开销。”
“这两年天时不好,沿河有些地方收成差,北上漕粮征收不易,押运的官兵催得又急。”
“至于弟兄们……”他指了指远处忙碌的漕工,“都是苦哈哈,卖力气挣个辛苦钱,勉强养家糊口。遇上阴雨风寒,或者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日子就难了。”
“好在码头规矩,从每份工钱里抽一点‘香火钱’,凑个互助的份子,遇到伤病、白事,能帮衬一点。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范永年直言不讳这份抽成,也就是他所说的香火钱,也承认这是灰色地带,但将其解释为互助的必要手段。
何明风心知,这“香火钱”恐怕是漕帮重要的经费来源,也是控制漕工的手段之一。
两人又聊了片刻,范永年话语间江湖气重,对官府律法多有不屑,认为“很多时候不如我们老规矩管用”。
但提及漕运实务、河道水文、漕工生活,则了如指掌,且流露出切实的关切。
他对何明风的态度也颇为微妙,既有对“官”的天然疏离,又因听闻其石屏政绩而存有一丝敬意,愿意多说几句。
茶罢,何明风起身告辞。
范永年也站起来,抱拳道:“何大人,码头事杂,草民就不远送了。”
“大人若真想为滦州做点实事,漕河上的事,不妨多看看,多听听。有些事,不是衙门文书里能写明白的。”
“多谢范舵主指点。”何明风微笑还礼,带着钱谷等人离去。
走出码头喧嚣范围,周节才松了口气,擦擦额角。
“这范三……永年,还是这般粗豪……大人勿怪。”
何明风不置可否,只道:“今日一行,收获颇丰。回衙吧。”
几乎在何明风码头会范三爷的同时,滦州城西大街上,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