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滦州城四位爷(2/2)
“嘿嘿,这是给下马威呢。”
瘦子幸灾乐祸,“新知州怕是要坐冷板凳喽。”
苏锦竖着耳朵听,手里端着茶碗,眼神却锐利。
白玉兰则闭目养神,实则把每一句议论都听在耳中。
另一桌的谈话更有意思。几个看起来像商铺掌柜的人正在议论。
“邵爷那边有消息吗?新知州来了,咱们的‘规矩’变不变?”
“变什么变?滦州的天,从来就没变过。甭管来的是谁,都得按滦州的规矩办事。”
“就是。邵半城,范三爷,陈夫子,赵千户——这四位爷在,滦州就翻不了天。”
邵半城?
范三爷?
陈夫子?
赵千户?
苏锦心中一动,看向白玉兰。
白玉兰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听。
那桌人还在说。
“不过话说回来,新知州好像是带着家眷来的?看来是打算长住?”
“长住又怎样?刘知州不也想长住?结果呢?不到两年,灰溜溜走了。”
“听说这位何知州在石屏干得不错,皇上钦点的。”
“石屏是石屏,滦州是滦州。在这地方,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正说着,门口棉帘一动,带进几缕寒风。
三个人走了进来,脚步沉稳,衣着是寻常码头管事的短打装扮,浆洗得干净利落,腰间并无显眼兵器。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庞被河风和日头烙成古铜色,眼角有些细纹,目光沉静如深潭。
他扫过茶馆时并不逼人,却让原本嘈杂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茶馆掌柜立刻从柜台后绕出,脸上堆起的是敬重而非谄媚的笑,拱手道:“三爷,您今日得闲?里间雅座一直给您留着,新到的蒙顶茶,给您沏上?”
被称作三爷的汉子,正是刚刚那群人所说的范三爷,范永年。
范三爷微微颔首:“就在外间吧,听听市井热闹。茶照旧,劳烦。”
“好嘞,您稍坐。”
三人选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与寻常茶客无异。
但茶馆里的气氛已然微妙变化,先前高谈阔论的商贾们声音压低了,眼神偶尔飘过去,带着敬畏。
苏锦和白玉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就是范三爷?
与想象中横眉立目的帮派头子截然不同。
范三爷那桌的谈话声不大,却因周遭的安静而依稀可闻。
一个年轻些的随从低声道:“三爷,新知州今日进城了,排场……甚是简朴。”
范三爷端起粗瓷茶碗,吹了吹浮叶,啜了一口,才缓缓道:“简朴好。务实的人,心思才在正事上。”
另一人迟疑道:“就怕太年轻,气盛,不懂咱们滦河上的‘老规矩’。前任刘爷……起初不也想动一动漕粮验看的章程么?”
范三爷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不低。
“刘知州是读书人,起初不懂河务情有可原。后来他明白了漕粮北运,关乎京师百万军民口粮,延误不得,也错不得。”
“规矩是死的,运河是活的,什么时辰开闸,什么天气能行船,哪处河道该疏浚,这些规矩是拿人命和皇粮试出来的。”
“他后来不是也依着规矩办了?还上书替咱漕工争了御寒的棉衣。做事,得讲道理,也得识大体。”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茶馆里竖着耳朵的众人,又像是只在对身边人说。
“新知州若真想为滦州好,把该修的路修了,该清的讼案清了,让百姓安居,商路畅通,我范三和手下几千靠河吃饭的弟兄,自然敬他是个好官。”
“滦河上的事,自有滦河的章程,保漕运、护弟兄、不误国事,这是底线。只要不碰这三条,什么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