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回魂引（1/2）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
小满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的混沌中，没有身体，没有知觉，只有一丝微弱的意识在黑暗中随波逐流。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像流星般在她意识边缘划过——母亲焦急的脸、赵叔染血的肩膀、道门顾问消失在爆炸中的背影、龙婆笔记上潦草的字迹、祠灵消散的光点、山魄沉重的叹息、初代守山人最后那抹星火……还有，塔顶那张暗影笼罩的脸，和扼住咽喉的冰冷触感。
死亡……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不甘心……还有好多事没做……妈还在等我……大家……都在等我……
一丝微弱但执拗的意念，像风中残烛，在黑暗混沌中顽强地亮起。
就在这时，一缕温暖、熟悉、带着酸汤淡淡醇香和泥土芬芳的气息，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轻轻拂过她这缕即将消散的意识。
“……丫头……”
“……醒醒……”
“……回来……”
是妈妈的声音！那么遥远，又那么贴近，仿佛就在耳边呢喃。
随着这呼唤，一股温润平和的、蕴含着蓬勃生机的力量，如同潺潺溪流，从极遥远处渗透进来，开始滋养她这缕残破的意识。是翠绿印记残留的生命之力？还是……
“以血为引，以亲为凭……”
“……魂兮……归来……”
秀娥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某种古老巫祝的韵律。紧接着，小满感觉到一股更加温暖、更加紧密的血脉联系被建立起来，仿佛有一根无形的脐带，连接着她与某个生命源泉。
是妈妈在用她的血，用她们母女血脉相连的羁绊，施展某种招魂或续命的巫术！
意识如同漂泊的孤舟，开始有了锚点，朝着那温暖呼唤的方向，缓慢而艰难地回溯。
疼痛，率先回归。
右臂如同被放在岩浆里反复灼烧、又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的剧痛！然后是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酸痛，五脏六腑移位的恶心感，喉咙火辣辣的灼烧感，还有眉心深处那种灵魂被撕裂般的抽痛。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呜咽般的呻吟，从小满干裂的嘴唇间溢出。
“醒了！丫头！你醒了！”秀娥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在耳边炸响，随即是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颊上，是眼泪。
小满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的光影和色块。渐渐地，影像开始聚焦。
她首先看到的，是母亲秀娥那张憔悴得脱了形、却写满了狂喜与担忧的脸。秀娥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脸色蜡黄，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完好的左手，另一只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渗着新鲜血迹的布条！
“妈……”小满想说话，却只发出气音，喉咙痛得像刀割。
“别说话！别动！”秀娥连忙按住她，声音哽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赵队！道长！小满醒了！”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挤进了小满有限的视野。
赵卫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道门顾问道袍破烂，脸上多了几道新鲜血痕，但精神尚可。老周和苗队长也围在旁边，苗队长的脚似乎被简单固定住了，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连阿鲁和另外两个巫民也在一旁，紧张又期盼地看着。
他们……都在？而且看起来，似乎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
小满转动眼珠，打量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低矮的石窟，空间不大，点着几盏简陋的油灯（燃烧着正常的黄色火焰），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潮湿岩石的气味。不是黑狱塔，也不是之前的山洞。墙上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和一些简陋的壁画，风格与之前那个祠堂有些相似，但更加粗犷古老。
“这里是……哪里？”小满用尽力气，嘶哑地问。
“是山巫先祖们留下的一个秘密避难所，就在秽城地下深处，靠近‘基座’但又相对独立的一个小地脉节点。”阿鲁抢着回答，脸上带着自豪和后怕，“多亏了秀娥大人……她感应到你的危险，又通过血脉和龙婆大人留下的那本笔记里的线索，指引我们找到了这个被遗忘的入口。不然……我们根本不可能从那么多守卫眼皮底下，把你从塔底那扇门前拖出来……”
塔底门前？小满想起来了，她最后是被爆炸抛飞，撞在塔顶大门上昏死过去。看来是妈妈感应到她的危机，带领大家冒险潜入，找到了昏迷在塔门外的她，并躲进了这个秘密避难所。
“我昏迷了……多久？”小满问。
“差不多……六个时辰了。”赵卫国沉声道，“现在是……月圆之夜的傍晚。”
月圆之夜！就是今晚！大祭就在今夜子时！
小满心中一紧，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全身的剧痛和虚弱按了回去。
“别急！你现在绝对不能动！”道门顾问按住她，神色凝重，“你伤得太重了！右臂筋骨、经脉几乎全毁，残留着狂暴的火毒和邪气侵蚀。脏腑受震，灵魂也受到冲击。秀娥姐用自身精血和巫术，加上我们手头所有能用的草药和符箓，才勉强吊住你的命，唤醒你的意识。但你现在的身体，跟一碰就碎的瓷器没区别！”
小满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整条手臂被厚厚的、浸满药膏和符纸灰烬的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布条下依然能感觉到灼痛和麻木。左手情况稍好，但也很虚弱。
“星核……大祭司之影……”她急促地问。
“塔顶动静太大，我们不敢久留，拖着你立刻撤离了。”赵卫国摇头，“不知道上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离开时，能感觉到塔顶那片区域的能量异常混乱狂暴，似乎有两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对峙。而且，整个秽城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诡异，巡逻的守卫和怪物数量激增，像是在为最后的仪式做最后准备。”
“那个‘影’……恐怕没那么容易被你最后一击消灭。”道门顾问补充，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我能感觉到，塔顶那股邪恶的源头气息虽然波动剧烈，但并未减弱多少。你的爆发可能伤到了他，但恐怕……也加速了他夺取‘星核’或者进行某种仪式的进程。”
小满的心沉了下去。付出了几乎生命的代价，只是拖延了一下吗？
“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老周从怀里掏出那本龙婆的笔记，还有小满之前贴身藏着的几样东西——赤红碎片、银色指环、灰珠子，都放在她身边，“你昏迷时，我们研究了龙婆前辈的笔记和你带回来的信息，结合石板和阿鲁他们祖传的知识，大概弄清楚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做什么？”小满急切地问。
“首先是你的伤。”秀娥抚摸着女儿苍白的脸，眼神坚定，“必须尽快处理。你右臂的火毒和邪气不除，不仅手臂保不住，还会蔓延全身。龙婆笔记里提到一个方法，用‘净火’源种碎片为引，配合‘生命印记’和‘地脉纯净节点’的力量，可以尝试‘洗练’被污染的肢体和灵魂，但过程……非常痛苦，而且需要你保持清醒，主动引导。”
用赤红碎片的力量，洗练自己被污染和重创的右臂？听起来像是用烈火灼烧伤口消毒，痛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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