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屋顶（2/2）

右边是林擎，气息沉静如渊，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夜色、阴影融为一体，却又自然散发出一种令灵魂安宁的场域。但又很奇异的是，他周身仿佛有看不见的灵魂低语在沉降、安宁。

林安则最是松弛，抱膝坐在斜前方，仰头看着星星，肩头的小青缩成拳头大小，假寐着。

没人说话，只是各自拎着酒坛，看着天上的星星，偶尔对碰，清脆一声，酒液入喉，滚烫一线。

酒过三巡，话匣子才真正打开，四个人随意的聊着，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再是神考的凶险、修为的进境、大陆的局势。那些白日里或许会谈，但此刻，在星月之下，在老酒的氤氲里，他们说的都是极小的事。

林剑说起杀戮之都一种难喝得要死、却能暖透筋骨的劣酒，像铁锈和血混着的味道。林擎描述死亡峡谷夜晚，万千灵魂低语如同潮汐，初时恐怖，后来竟成了唯一伴他入眠的声音。

林安则“抱怨”跟着少爷东奔西跑，处理那些繁琐事务，比打架累多了。然后招来了林剑和林擎的围攻，比起待在神考之地，他们巴不得能跟着少爷东北西跑。

林锋大多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说到某处，几人便会心一笑，或者一起摇头骂娘。

说到兴起，林安用指风在瓦片上刻了副歪歪扭扭的棋盘，拉着林擎对弈，规则胡乱，悔棋要赖，吵吵嚷嚷。

林剑则与林锋并肩，指着星空，说起幼时几人也是在房顶聊天的夏夜，蚊虫嗡绕，却谁也不愿回屋。

这种久违的宁静和温馨，让几人都有些沉醉在这种感觉里。

子夜时分，酒坛将空。

林安已经有些微醺，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小青无奈地展开一点翅膀，拢住他。林剑和林擎也安静下来，只是望着星空，望着身下这片在黑暗中沉静安眠的林府宅院。

“有时候觉得，”林擎忽然轻声说，像自言自语，“在峡谷最深处，对着那些哭嚎的灵魂，或者面对那几十万年的邪眼时……支撑我的，不是成神的野望，只是想着，得早点挺过去，早点回来，家里有少爷，有兄弟们，还有少爷酿的酒。”

林剑缓慢但沉重的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声音很沉。

林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按了按林擎的肩膀，又拍了拍林剑的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星河渐斜，夜露微凉。四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却无可阻挡的鱼肚白。

天涯闯荡，生死历遍，所求不过如此。一个能回得去的归处，几个能一起沉默着看天亮的人。

虽然几人的年纪都还不大，但都有这种感触，这可能，就是人生想要的吧，不管来处如何，人生总有归处。

林锋有的时候在想，修行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真的，走到最后，回首望去，路上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影子。

或许是这样，有的人的修行路上，只有他自己，一路走下去，走成了孤寂的强者。

但那不是林锋的路，红尘一道，越走越是奇异，有的时候，他觉得红尘道的本质是无情道，有的时候，又觉得红尘道的本质，是极情道。

他没有刻意去走向哪个方向，他只知道，他的修行路上，或者说人生路上，在意很多人，放下很多人，也放不下很多人。

能放下的，一别两宽，各有前程，同行一程，倍感荣幸。放不下的，就想办法一路带上他们，一同走在前行的路上，也是另一种潇洒。

所以，本质上，红尘一道，顺心而为，道之所在，心的方向。